他停下來，偏過頭掃了一眼還站在原地沒動的幾個人，綠眸裡那層警告的底色還沒完全收乾淨：“去餐廳。”
他率先朝花園側門走去，步伐利落，鈴鐺一路細響，背影在日光裡被拉出一道修長的輪廓，貓耳在髮間微微轉著方向。
剩下幾個人面面相覷，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合上冊子的合上冊子，誰也沒敢多說話。
安立峰甚至自己推著輪椅往前挪了兩步，像是怕走得慢了會被點名。
程宥從人群旁邊跟了上去。
他步伐不算快，但一首保持著和楊晏之間大約兩步的距離。路過風驚羽身邊的時候他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風驚羽還泛著紅的半邊臉移到他那雙還亮著的眼睛裡，然後移到地面上。
他的表情沒什麼明顯的變化，嘴角微微抿著，下頜線的弧度比平時繃緊了一些，目光冷冷的盯著他被楊晏碰過的地方，然後他收回了視線，繼續跟在楊晏身後朝餐廳走去。
風驚羽還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兩道一前一後的背影穿過花園側門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抬手又摸了摸自己那半邊臉——指尖碰上去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一股微微發麻的痛感。
他把手放下來，把懷錶從口袋裡摸出來翻了個面，看著表蓋上映出來的自己模糊的輪廓，嘴角那抹笑始終沒有落下去。
……
餐廳裡的空氣比花園裡暖和一些。
壁爐裡添了新柴，火勢燒得正好，在灰石牆面上投出橙色光暈。
長桌上己經擺好了新的餐具，和昨晚一樣的位置，銀質刀叉擦得透亮，骨瓷盤邊沿放著疊好的深色餐巾。
眾人落座的時候，楊晏在主位坐下來，目光不自覺地往門口的方向掃了一眼。
管家站在門邊，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周正，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像。
但楊晏的目光沒有停在他身上——他越過管家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門側陰影裡的那個人。
女僕。
她還穿著昨天那身深色的裙裝，和花園裡那具無頭的屍體一樣的式樣。
她站在管家身後偏左的位置，像一具被擺放在角落的裝飾。
但她的笑容不見了，她的嘴唇抿著，嘴角微微下垂，眉心有一道幾不可察的細紋，整張臉上帶著一種沉靜的凝重。
她垂著眼看著地面，睫毛在燭火裡投下兩道淺淡的影子。
楊晏拿起面前的餐巾展開鋪在膝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嘴唇的時候視線從杯沿上方漫不經心地掃過去——目光落在了女僕臉上。
隔著燭火和長桌和幾道座椅的間隙，女僕精準地對上了楊晏的視線。
出乎意外的，楊晏在她眼裡看到了求助的意味。
她的手指在裙襬邊緣動了幾下，又緩緩鬆開。
楊晏握著水杯的指尖沒有動。
他看著她的眼睛，在那道視線裡停留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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