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在他身體往下滑的第一時間就接住了他。
一隻手攬住他的肩背,另一隻手穿過膝彎,把他整個人穩穩地抱了起來。
楊晏的頭靠在他肩窩裡,黑髮散落下來,鈴鐺垂著沒有響,貓耳也耷拉下來軟軟地貼著髮絲,整個人蜷在他臂彎裡,呼吸平穩綿長,像只是睡著了。
風驚羽臉上那種從容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連滾帶爬蹲下來撥開楊晏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一下他頸側的脈搏,然後從副本空間裡掏出一堆亂七八糟的道具——一小瓶粉末、一張試紙、一根細長的銀針——挨個試了一遍。
試完最後一個道具之後他坐回地上,像是被抽走了一口氣似的肩膀塌了下來。
“迷藥。”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濃度不低,但無害。睡一覺就醒了。”
他話音剛落,楊晏身上忽然亮起一層極淡的白光。
那層光從他肩頭開始向下漫,像水一樣流過他的身體輪廓——貓耳收縮了一下然後消失了,黑色女僕裙的布料像被風吹散了一樣化成細碎的光點飄起來又消散,腿環和鈴鐺也一併消失了。
光散盡之後,楊晏身上換回了那身黑色的公爵制服,立領,銀線滾邊,暗紅色的繡邊在燭火裡泛著細碎的亮光。
風驚羽看著那道光徹底散乾淨,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的神色從驚訝變成了恍然大悟:“——原來他早就發現了X商會那個道具的解除方式是深度入眠!怪不得如此莽撞!”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目光落在程宥懷裡那張睡著的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佩服:“他可能從變裝那一刻開始就在找解除的方法了,後來發現瞭解除的方法,但是因為我們一首在忙副本的事情,所以他一首沒找到機會,也沒有時間——剛才他開啟那瓶藥劑的時候,恐怕己經知道那是迷藥了。”
他思索道:“他是故意的,趁現在我們人員筆記齊全,地方也隱蔽,所以借迷藥入睡,一次性解除道具狀態。”
風驚羽感慨:“好縝密的心思!”
林茉在冊子上飛快地記了幾筆,抬頭看了看程宥懷裡安靜睡著的楊晏,眼中露出一絲驚歎。
周野張著嘴沒合攏,目光從楊晏身上移到風驚羽身上又移回來。
劉鈞站在門口沒說話,但點了點頭,像是認可了這個推論。
被迷暈的楊宴:“……”
程宥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楊晏睡得很安穩,睫毛在眼下投了一道極淺的弧影,呼吸均勻,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一場不需要他費心的好夢。
程宥收緊了手臂把他抱穩了一些,沒有接話,但他抱著楊晏往門口走的時候經過風驚羽身邊,輕輕側了一下肩,像是在說“讓一下”。
風驚羽看了他一眼,退了一步讓開了路。
程宥抱著楊晏走出地牢,沿著石階一層層往上走。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實實的,懷裡的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了一下,黑髮從肩側滑下來搭在手臂上。
程宥低頭看了一眼,把腳步放得更輕了一些。
身後地牢裡的燭火還在亮著,林茉和周野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被石壁擋住了,模糊地傳出來又消散了。
石階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往上走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的,一下接一下,穩穩地向上延伸。
眼神里流露的,卻是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