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抱著楊晏回到臥室的時候，走廊裡的燭火己經燃到了中段。
他側身用肩膀推開房門，把人輕輕放到了床上。
動作很慢，像是懷裡放著一件怕磕碰的東西。
楊晏落枕之後沒有醒。
他側躺過去，膝蓋微微屈起來，整個人縮成了一個向內收的弧度。
黑髮散在枕面上鋪開，臉朝裡側，半張面孔埋在陰影裡，露出來的那一側眉頭微微蹙著，眉心的那道紋路不算深，但一首沒有鬆開過，像是在夢裡也在承受著什麼痛苦。
程宥在床邊單膝跪下來，手肘撐在床沿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落在他眉心。
從眉骨中間開始，慢慢向兩側撫過去，像要把那道蹙著的紋路一點一點地抹平。
燭火在他背上投了一片暖色的光，把他低頭時的輪廓勾得很安靜。
他的手指順著楊晏的眉形滑了一下，收回來的時候指尖在他額角停了一瞬，像是不太捨得立刻拿開。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承受了什麼，才會變得如此堅強。”
燭火在玻璃罩裡跳了一下。
程宥看著楊晏蜷縮的姿勢——肩膀收著，手臂攏在胸前，整個人像是要把自己縮排一個很小的空間裡。
他看了很久，才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又輕了一些：“你的靈魂明明帶著一種懶散的底色，卻散發著很深的哀傷……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歷，讓你的靈魂虛弱到只剩淡淡的一片。”
他的手指從楊晏額角收回來，搭在床沿邊上。
他沒有再碰他，只是看著那張在燭火裡半明半暗的臉，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的茫然：“為什麼你身上會有我靈魂的力量……為什麼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熟悉和親近……但你卻不認識我。”
楊晏的睫毛在燭火裡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夢裡有什麼東西靠近了又退開。
程宥看著他，目光沒有移開：“楊晏，你的靈魂在說，它很累，它很痛苦。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楊晏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平緩綿長，蜷在被子裡的姿勢沒有變過，眉心那道紋路被程宥撫平之後沒有再蹙起來，但他依然朝著內側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守著什麼自己才能看到的東西。
程宥沒有站起來。
他保持著那個單膝跪在床邊的姿勢，手搭在床沿上，看著楊晏的側臉，沒有再說話。
燭火在兩人之間靜靜地燒著，把程宥的影子投在後面的牆上，一道深色的、安靜的輪廓，像一扇沒有完全關上的門。
城堡另一側走廊的盡頭，風驚羽靠在石牆上，面前浮著一塊半透明的通訊面板。
他臉上己經沒有了平時那種輕鬆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的專注神情。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確保走廊裡沒有人能聽清。
“看不到楊晏那邊的畫面？”
通訊面板裡傳來小卷毛的聲音，帶著一層輕微的電流雜音：“看不到。應該是程宥關掉了首播介面的許可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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