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大半。
灰藍色的暮光從窗簾縫隙間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細的冷光。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把暈倒之前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地牢、暗格、那瓶藥、聞了一下,然後沒了。他閉了閉眼,在心裡嘆了口氣,跟系統說:“這都什麼事兒啊……”
系統沒有回應。
楊晏等了一拍,又等了一拍,腦子裡依然靜悄悄的。
他皺眉偏了一下頭,意識往系統空間裡探了一下,看到系統正懸浮在半空中,兩隻機械感的小眼睛彎成兩道弧線,嘴角掛著一種非常曖昧的笑容,正首勾勾地看著他。
楊晏皺眉:“你又看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系統不語,只一味地朝旁邊努了努嘴,眼神飄忽地示意他往那個方向看。
楊晏順著它的暗示偏過頭。
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心臟漏了一拍。
程宥跪在床邊,兩隻手緊緊攥著他的手,側臉貼在他的手背上,整個人以一種蜷縮的姿勢伏在床沿旁邊。
他的黑髮散在臉側,髮尾壓在手背上,呼吸均勻綿長,像是一首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過,不知跪了多久,就這樣靠著他的手睡著了。
他的側臉在暮光裡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劍眉微微蹙著,眉心的紋路還沒有完全鬆開,像是在睡著的時候也在擔心什麼。
睫毛不算長但挺密,在眼下投了一排細細的陰影,像蝶翼一般微微顫動,好似睡得並不安穩。
他的鼻樑高挺,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嘴唇薄薄的,微微抿著,唇色偏淺。
整張臉的線條收得乾淨利落,如果不是眉頭那一道蹙痕和他微張的嘴唇裡露出的那一小截牙齒,看起來就像一尊安靜被擺在床邊的古希臘神像。
楊晏看著他的睡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像在自言自語:“這人怎麼就這樣跪在地上睡著了?腿不疼嗎。”
他試著抽了一下手。
程宥攥得很緊,即使睡著了力道也沒有鬆開,手指扣著他的手背,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楊晏又試了一下,還是沒抽出來,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側過身湊近了些,伸出另一隻手,用食指尖輕輕戳了戳程宥的臉頰。
指腹觸到的皮膚是溫熱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溫度,在暮光裡顯得很柔軟。
“起床。”他的聲音響起。
程宥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睜開了眼。
他的視線一開始是渙散的,眨了兩下才聚焦,在看到楊晏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後腦勺,整個人猛地清醒了過來。
他跪在地上,頭髮被壓得亂糟糟的,幾縷髮絲翹在頭頂,臉頰上還留著一道被壓出來的淺紅色印痕,整個人從側面看過去像一隻剛從窩裡爬起來還沒理順毛髮的小狗。
楊晏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尾音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怎麼變成潦草小狗了?”
程宥愣了半拍,像是反應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然後立刻鬆開了攥著楊晏的手,整個人跪著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臉從脖子根開始向上迅速紅了,紅得明顯,連耳朵尖都透著血色,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手縮回去放在自己膝蓋上,低頭看著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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