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乖就要喊全名回憶裡的家一直是乾燥。幽暗的，奇怪，明明居住在海城，家裡卻無一點潮溼與粘膩。
童年裡，有次爸爸調班，下午三點就回到家，他太累了，倒在客廳就呼呼大睡，輕微的鼾聲微微傳來，給安靜的房子增添一絲溫度。
秀一放學，抱著皮球回家，聽到屋裡的鼾聲，皮球從手中脫落，咕嚕咕嚕滾到玄關的鞋櫃處。
房間被盛夏的光影切割成明暗面，亮面浸潤著光，光影下里微微揚起空氣間的塵埃，暗面不是灰色，是暗綠色，是窗外的樹影浸潤的暗綠色。
爸爸難得在家，客廳裡的鼾聲讓秀一感到稀薄的安全感，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死寂。
死寂與空蕩一直縈繞著他。
門框上有齋藤秀一從小到大的身高標尺。
從一米二。一米三，刻度節節攀升，筆跡有時是馬克筆，有時是圓珠筆，顏色各不相同。
刻度一直停留在一米四五，是爸爸消失那年的數字。
之後沒有人記錄他的尺寸。
但他清楚知道自己變大了——他走路時常磕到門框，額頭撞擊門楣的次數變多，他習慣了低頭，習慣所有的門對他都不夠仁慈。
慢慢的，家裡時不時出現新的“寶寶”。
他們會出現在客廳裡。廚房裡。走廊盡頭，看到他會尖叫。逃跑，會抄起手邊的物品擊打他，檯燈。花瓶。椅子。
他不知道“寶寶們”為什麼打他，他從來沒有傷害過他們。
只有你不會。
不會打他，不會尖叫，不會不顧一切地逃跑。
不，除了你，那些都不是寶寶，他怨毒地心想。
“寶寶”只能是你的稱謂。
天寬地闊，天地間，只有你可以叫“寶寶”。
他愧疚地想，原來他傻乎乎認錯了那麼多“寶寶”。
有些“寶寶”會擊打他，他會沉入極致的睡眠，一醒來，人就不見了。
有些“寶寶”來不及打他，會被他牢牢捆到臥室。
唔，有時候用大了力氣，“寶寶”的胳膊斷了，像布一樣垂在身體一側，晃來晃去。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他們不是真正的寶寶，他們是偽裝成寶寶的壞人。處理掉幾個壞人，有什麼關係呢？
一想到曾經斷掉的胳膊，秀一看著鏡子裡的人露出延遲的微笑。
想到虛假的寶寶，就想到真實的寶寶——你。
你為什麼不跑呢，因為你是好寶寶。
可總有一個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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