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些幽默的是，大夫第二天確實來了，卻不是給你開藥，而是來治公公的心疾。
他有心臟急停的毛病，昨夜多吃了點酒，地龍一暖，便死了。
齊家上下忙著操辦喪事，府內外一片闃靜，整整半年，都沒人提起生孩子的事。
半年後，人們從陰影裡走出來，從前沉默溫吞，給過你傳家玉鐲的婆婆接過了催生的重任。
先是利誘，承諾你若生下兒子，便將一座鋪子過繼到你名下。
你這一生從未有過自由做主的時刻，也從未手裡有過錢，這誘惑不可謂不大。
可是，生了孩子，才真是永生永世無法抽身。
你一直保持警醒，告訴自己不要溺斃。
齊岱和風霽月，溫和有禮，你總是在他身上感受到久違的暖意，你依舊告誡自己：不許沉溺。
夜裡，你去婆婆禮佛的祠堂。
剛進門，她的佛珠掉了一地，你蹲下身幫忙去撿，她吊著眼梢推開你的手：“先前對你太仁慈了，才讓你忘了本分。”
你愣怔原地，訕訕起身。
她也開始變得陌生，溫聲對你說了許多。
關於破產的雞場，關於把你賣掉的父母，關於你是個沒根的人。
說罷，她閉上眼唸經，輕聲讓你離開。
你飄在暗夜的齊府，夜裡春花飄香，空氣裡傳來糜爛的氣息。
前世，就是在這個夜晚，一顆大逆不道的種子埋下。
怨氣在心裡發酵。
你想，憑什麼我要被困在這裡？憑什麼你們一個個都能擺佈我？
*
第一個是齊懷瑾。
他是齊岱的兒子，比你小不了幾歲，在新式學堂讀書，懂法文，會西洋樂器，會給進步雜誌寫文章投稿，談及自由和平等。
他看你的眼神總是帶著憐憫和不忍，也曾在公婆針對你時據理力爭。
那天午後，他在書房寫文章，你端了茶進去，他接過茶盞時指尖碰到你的手，兩個人同時一愣。
“小/？”他很是愕然。
你擦拭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淚，退後半步，撞上了書架。
書嘩啦啦掉下來，砸在地上。
你和他同時彎腰去撿，額頭撞在一起，你抬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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