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祭拜等錄取通知書的日子,比等成績還難熬。
成績出來那天好歹有個準信,劉老師親口說的“考上了”。可通知書不來,這心就懸著,像繩子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李桂蘭每天去巷口看郵差,看了三天,郵差都認識她了。“程雅媽,你家信來了我頭一個給你送,你不用天天來等。”
李桂蘭嘴上說“好好好”,第二天照樣去巷口站著。
程雅說她媽:“郵差都說了會送來,你急什麼?”
“你懂什麼?通知書不到手,這就不算落定。”李桂蘭白了她一眼,“萬一政策又變了呢?萬一學校那邊出岔子了呢?萬一——”
“媽,沒有那麼多萬一。”
“你小升初那年,隔壁縣就有一個,榜上有名,通知書沒送到,最後人家不認了。”李桂蘭說起來還心有餘悸,“你二舅媽的侄子的同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人家去找學校,學校說名單上沒有,你找誰去?哭都沒地方哭。”
程雅不說話了。她媽認定了的事,說什麼都沒用。
第四天,通知書終於來了。
郵差在巷口按鈴,李桂蘭扔下手裡的衣服就往外跑,跑得比程建國還快。她從郵差手裡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手都在抖,拆了兩下沒拆開,還是程雅接過來拿剪刀剪開的。
信封裡是一張薄薄的紙,上面印著紅字:程雅同學,經省招生委員會批准,你被錄取到省城第一中級農林學校文書檔案專業學習。特此通知。
下面蓋著大紅章。
李桂蘭把那張紙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眼眶紅了。“是真的,不是做夢。我沒做到的事兒,我閨女做到了。”
程遠山晚上下班回來,飯都沒吃,先把通知書拿過去看。他把那張紙舉到煤油燈底下,眯著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了足足五分鐘。程寧在旁邊急得跳腳:“爸,你看完了沒有?我也要看!”
程遠山把通知書遞給她,坐到桌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沒說話,但嘴角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程寧把通知書拿在手裡,翻過來倒過去地看,指著上面的字問程雅:“姐,這個字念啥?”
“檔。”
“這個呢?”
“案。”
“哇~那就是念文書檔案啦。姐,你以後是能當幹部的嘛?”
“嗯......應該算是吧。”
程寧把那幾個字又唸了一遍,念得磕磕巴巴的,但唸完了自己滿意地點點頭,把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
程建國最後一個看。他從廠裡回來得晚,進門的時候工裝上還沾著油汙。他先在門口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又蹭了蹭,才走進來拿起那張通知書。他看得很認真,眼睛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字,最後在紅章上停了一下。
“省城的。”他說。
“嗯。”程雅點頭。
程建國把通知書放下,從兜裡掏出五塊錢,放在桌上。“開學買雙新鞋。”
李桂蘭看了那五塊錢一眼,沒說話。程建國一個月工資十八塊,交家裡十塊,自己剩八塊。這五塊錢,不知道是他攢了多久才攢出來的。
“哥,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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