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的牛人舍友們摸底考試之後，陳麗華提議週末去城裡逛逛。
“你們來了一個月了，還沒進過城吧？”她問。
周禾搖頭，周禾搖完孫梅搖，孫梅搖完李梅搖，李梅搖完，王秀蘭搖，王秀蘭搖完程雅搖。陳麗華看著這畫面不知道為啥有點好玩兒。宿舍除了陳麗華是省城人，其他人都是從各個縣來的。學校在東郊，到市中心坐公交車要將近一個小時，平時上課沒時間，週末又懶得動。來了一個月，活動範圍還沒出過學校圍牆。
“那這周去。”陳麗華拍板，“姐帶你們走，肯定不會迷路。”
週六一早，幾個女生收拾好了在宿舍門口集合。程雅換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把頭髮紮緊，腳上穿的還是她媽做的那雙布鞋。周禾穿了件花格子的上衣，程雅頭一回見她穿，問了一句，她說“壓箱底的，今天進城才穿”。
李梅換了件白襯衫，領子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孫梅背了一個布挎包，裡面裝著兩毛錢和一塊手絹。王秀蘭沒換衣裳，還是那件灰布褂子，但她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辮梢扎得緊緊的。
陳麗華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走吧。車站在校門口，一路到市中心。”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快一個小時，窗外的菜地變成房子，房子越來越密，越來越高。程雅趴在窗戶上往外看，路邊開始出現很多她沒見過的東西——跟縣裡一點也不一樣，當然跟現代肯定是沒法比的。她看著外面窗戶一排一排的；騎腳踏車的人密密麻麻，比縣城的行人多出好幾倍；還有國營商店，玻璃櫥窗後面擺著各種東西。
“到了。”陳麗華站起來，招手示意她們下車。
市中心比學校那邊熱鬧太多了。街上人來人往，腳踏車鈴鐺叮鈴鈴響成一片。路兩邊的國營商店一家挨著一家，玻璃窗後面擺著布料。日用品。文具。程雅看見一家店賣布料，布捲一捲一卷碼在櫃檯上，花色多得像開了染坊。旁邊是一家賣日用品的，臉盆。暖水壺。毛巾。肥皂，擺得整整齊齊。
“哇——”周禾發出一聲感嘆，“比我們縣城的百貨大樓大多了。”
“這是省城，當然比縣城大。”陳麗華帶著她們往前走，“前面還有新華書店。副食店。照相館。”
幾個人跟著她走，一路走一路看。孫梅在副食店買了一包水果糖，兩毛錢。王秀蘭在日用品店買了一包針線，說是“備著縫衣裳用”。李梅什麼也沒買，但在一家布店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盯著櫃檯裡的花布看了又看。
程雅也沒買什麼，摸了摸褲兜裡的錢，還是忍住了。她要攢著過年回家給程寧買桂花糕。倒是周禾，在副食店買了一包江米條，出門就開始吃，咔嚓咔嚓的，又遞了一根給程雅。
“你買江米條不怕碎？”
“碎了也是江米條，又不是不能吃。”
程雅接過來咬了一口，酥脆，甜滋滋的。跟她哥從前買給她的一樣。
幾個人逛了大半天，快中午的時候找了家國營飯店吃了碗陽春麵。一碗八分錢，湯清面細，上面浮著幾粒蔥花。程雅把湯都喝了，覺得比學校食堂的飯好吃不少。
“下個月發了補貼再來。”周禾放下碗，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下午往回趕，公交車上的時候，幾個人都在打盹。周禾靠著程雅的肩膀睡著了，頭一點一點的。程雅沒睡，看著窗外的風景又變回了菜地和田野，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省城熱鬧，好看，東西多。但她好像還是更喜歡縣城的安靜，不用擠公交，走幾步路就能到街口，巷子裡的人互相認識。
她想，可能不是省城不好，是她還沒習慣吧。
回到學校的時候，天都快黑了。幾個人拎著東西往宿舍走，走到門口，程雅忽然停了——她們宿舍的門開著，裡面還多了倆人。
一個姑娘正坐在那張一直空著的床上鋪床，紮成兩條辮子。另一個姑娘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搪瓷臉盆，正在往外擺東西。兩個人都穿得挺乾淨舒服的，衣料倒是一般，但頭髮梳得齊齊整整的。
“你們回來了？”李梅先反應過來，朝她們笑了笑，“這是趙秀英，這是趙麗麗。今天下午到的。”
趙秀英和趙麗麗就是她的那倆一直沒來報到的舍友，今天終於來了，床位也沒空的了。
趙秀英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來。她的臉是小麥色的，看上去很壯實，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來的時候露兩顆小虎牙。“你們好，我叫趙秀英，從淮安縣來的。”
“我是趙麗麗。”另一個姑娘也轉過身來。她比趙秀英矮一些，瓜子臉，尖下巴，說話聲音輕輕的。“我也是淮安縣的。”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跟秀英坐同一趟火車來的，不過路上走散了。”
“走散了？”周禾好奇地問，“你們不是一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