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賽名單確定後的第二天,張主任就把五個人叫到了辦公室。“從下週開始,每天下午放學後,陳老師給你們補補課。省賽題型不固定,去年考了報告,前年考了請示,今年可能會練幾種不同的,通知。函。實施方案都要準備,五個人都必須來。”
程雅站在辦公室裡,和其他四個人一起點了點頭。她心裡想,請示和報告練得不少,但通知和函用得少,實施方案更是沒怎麼正經寫過。省賽考什麼沒法預測,多練幾種總歸是好事。
週一放學後,五個人準時到了階梯教室。陳老師已經坐在講臺旁邊,面前攤著幾本翻舊了的公文範例和幾支紅筆。他在每個人的座位上放了一份模擬題,題目是《關於在校園內推行垃圾分類的實施方案》。陳老師說:“四十分鐘,寫完交給我,我現場判完講。實施方案的格式和請示報告不一樣,你們先摸摸感覺。”
程雅拿起題目看了看,實施方案的結構她只在課本上見過,沒真正寫過。她在草稿紙上列了一個提綱:實施背景。實施目標。具體措施。責任分工。時間安排。保障措施。想好了之後,她開始動筆。
實施方案比報告難寫多了。報告只需要把問題說清楚。把方案提出來就行,實施方案要把每一步的要點都寫清楚,指導思想工作目標,組織領導,任務.......程雅寫到具體措施的時候心裡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寫幾條合適,寫少了怕不夠細,寫多了怕囉嗦。她寫了四條,每一條都簡短明確。又寫了責任分工那一節,把總務處。學生會。各班級分別負責什麼列出來,然後寫了大致推進方向和階段。
她寫完之後檢查了一遍格式,但心裡不太有底。實施方案的格式跟報告不一樣,她怕自己漏了什麼要素。她把卷子交上去的時候,陳老師接過去放在一邊,沒立刻看。其他人也陸續交了。趙麗麗比她還早交,嘴巴抿的緊緊的,看上去還蠻冷酷的,真不適應,唉:-(。李建平是最後一個,他把卷子交上去的時候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陳老師把五份卷子攤開放在桌面上,從上到下看了一遍,沒急著點評,先問了一句:“感覺怎麼樣?”
沒有人回答。楊星華先出聲了:“比報告難寫。格式也複雜,要素內容也多了很多。”她懶散的靠在椅背上,像是剛被蒸熟的龍蝦,手心冒著汗,整個人也變成一條。
陳老師點了點頭:“實施方案就是這樣的。各方面都得注意,不僅是格式內容問題,更要嚴謹,報告可以留餘地,實施方案不能留。”他拿起孫紅梅的卷子:“孫紅梅的目標部分寫得清楚,但措施不夠全面細緻,寫了‘加強宣傳’,但沒有說怎麼加強,具體方法是什麼。實施方案裡每個環節都要落實到可操作層面,不是表個態就行。”
他又拿起楊星華的:“你的責任分工寫得細,但時間安排太趕了,一個月做不完的事你寫了二十天。方案的落腳點要讓人相信你能做到,要踏實一些,不能全是漂亮話堆出來的。”楊麗華接了一句:“我就是想顯得緊湊一些。”陳老師說:“顯得緊湊也要留夠空間,不然一查就露餡。”
李建平的卷子被拿起來看了看。“字寫得好,格式也對,但內容有邏輯問題。推進階段的先後次序寫反了,先做宣傳再做配套,你寫反了,做的順序跟說的順序沒對上。”李建平聽著,抬了一下眼睛又低下去,像是在心裡把那兩段又走了一遍。
輪到趙麗麗和程雅。陳老師把兩份卷子放在一起。“趙麗麗的內容寫得夠細,但表格用得不夠多。實施方案最好配一張簡單的表格,把任務。責任人。時間節點列清楚,一目瞭然。你寫得都對,但多走一步會更好。程雅的框架搭得好,從目標到措施到責任到時間,脈絡是順的。但具體措施那四條各寫了兩行,太平均了。四條裡總有一兩條是重點,重點的寫長一點,次要的寫短一點。公文也要有輕重之分,每條都一樣長,閱卷人看不出來你在強調哪件事。”
程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寫的具體措施,那四條果然都差不多長,像是量著寫的。她想起自己寫的時候確實是一條一條往下走,沒想過哪條更重要。她拿筆在第二條旁邊畫了個圈,又看了一眼,決定回去之後把這條再加兩行,補充展開。
陳老師把卷子發還給每個人,說:“這些模擬題不用一次全改完,每天練一種嘛,週四再寫一份通知和一份函。省賽的題型誰也說不準,但每多練一種,就多一分底。後天同一時間還在這裡,我看看你們改得怎麼樣。”
五個人陸續走出階梯教室。程雅走在中間,手裡拿著自己的卷子,看見陳老師寫的批註在第二條措施旁邊。“這條措施可以展開寫。”她邊走邊看,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下來,在背面空白處補了一行筆記,繼續往前走。
回到宿舍的時候,周禾正在看她的法規資料。程雅坐到桌前,把陳老師那張卷子攤開,把具體措施那四條重新看了一遍。第二條那條確實值得展開,她拿鉛筆在旁邊加了兩句話,把前中後期需要做的分別列出來,又看了一遍,覺得比剛才清楚了一些。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宿舍裡只有一盞燈亮著。程雅坐在燈下,把實施方案的框架又重新列了一遍。她想,這種格式她還太不熟,省賽要是考實施方案,她得再練幾遍才能保證落筆的時候毫不猶豫。她翻了一頁紙,把時間安排也重排了一遍,在具體日期上糾結是毫無意義的,沒給日期就寫xxxx年xx月xx日嘛,但把階段之間的先後關係和判斷標準寫清楚了是重點。
她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子已經涼了。她沒帶要去續熱水,又把那張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下了“函”的格式要點,準備明天晚上先自己過一遍。
窗臺上的那盆小蔥又長高了一點,綠油油的。程雅看了一眼,低下頭,繼續寫她的模擬題。明天還有明天的題型要練,後天還有新的批註要改。她握著筆,想在燈下把這頁紙寫到順了再翻到下一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