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考場心跳客車在二工校門口停穩的時候，程雅揹著布兜下了車。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但感覺今天應該不下雨了。突然一股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早晨特有的涼意。校門口的橫幅還在，邊角被風吹起又落下。
陳老師已經在前面等著了。他手裡拿著一張紙，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先帶你們去認考場，免得等會兒找不到。”他說完轉身往裡走，步子不緊不慢。五個人跟在他後面穿過校園。連廊兩側的冬青葉子深綠，被風颳得沙沙響。程雅走在隊伍中間，偶爾抬頭掃一眼路過的指示牌，沒有刻意去記，只是確認方向沒錯。
考場在教學樓二樓。程雅找到自己的教室，在門口站定，看了一眼門邊貼的座位分佈圖，確認了自己的位置，然後推門走進去。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人，有人在低頭翻筆記，有人在整理筆袋。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桌面平整，沒有凹凸不平的坑。她坐下來，把筆袋放在桌面右側，准考證放在左上角，草稿紙對摺放在正中間。窗外的光線剛好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照出一小塊暖黃色。她伸手把筆袋的拉鍊拉開，取出兩支鋼筆，把筆帽擰開又擰上，轉了轉適應手感。
卷子發下來的時候，她先看了一遍題目——關於在校園推行錯峰就餐的報告。型別跟平時練過的接近，難度適中，心裡先穩了一層。她沒有急著下筆，先在草稿紙上列了一個簡短的提綱，幾個關鍵詞列上去之後，框架就自然出來了。然後翻開試卷，從第一段開始寫。
寫第一段的時候她比較順，現狀。問題，幾句話落在紙上沒有停頓。寫第二段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把一句措辭調整了一下，又繼續往下寫。寫到第三段的時候，她剛寫完“應加強食堂高峰時段的管理”這一句，餘光裡有一道極短的移動閃過——一個很小的淡黃色東西從右前方划過來，落在她桌面上，彈了一下，滾到她的試卷旁邊。
一個紙團。
她心臟瞬間跳了一拍，寫字速度開始變慢，大腦飛速運轉，到底是誰，誰要害她。他能得到什麼？她該怎麼辦？如果現在舉報會不會連累自己，老師會信嘛？如果爭執會不會影響學校？她沒有立刻去看扔過來那個方向，而是先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團——好像從哪隨便撕下來的黃色紙張揉成的，不大，邊緣毛糙。然後她藉著翻動試卷的動作，餘光不動聲色地往右前方掃了過去。
她看見了他。
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一個偏瘦的男生，穿深藍外套，正側著頭往她這邊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桌面上，像是正在確認什麼。程雅的目光和他的目光沒有直接交匯——她只是捕捉到了那個側臉的輪廓和目光的方向，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但那一瞬間她確定了，就是他。
她沒有多看他，思緒定了定，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試卷上。筆重新拿起來，像是要翻頁檢查前面的內容。她腦子一動，掃了眼老師位置，順勢把試卷掀起一角，左手託著卷面，右手抬起來，指尖攏住紙團，力道很輕，幾乎沒有壓迫感。然後她藉著翻頁的動作，手腕朝右前方輕輕一送，紙團從她掌心脫出，落回那個男生的桌面後側邊緣——那個不太起眼的位置，不在他正對面，但足夠讓他發現給他一個警告。她的手指順勢收回來，把試卷翻了一頁，低頭繼續往下看，筆尖重新落回紙面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收卷鈴響的時候，程雅把卷子放平，等監考老師收走。她沒有再往那個男生的方向看，也沒有低頭去確認桌面上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她站起來，把桌面上的東西收進布兜裡，拉好拉鍊，走出考場。
走廊裡有人在說話。程雅沒有停下來加入那些對話，她走出教學樓，站在門口臺階上。風吹過來，後背有一小塊涼意，是汗溼過的痕跡。她站在那裡讓風把那塊涼意吹乾，然後走下臺階。趙麗麗已經在門口等她了，兩個人站了一會兒，周禾從後面走出來，步子已經恢復了她平時走路的速度。
“你寫得比平時慢了一些，以前早就開始檢查了。”周禾說。
“畢竟這次是代表學校參賽嘛，肯定不一樣啊。”程雅說。
周禾沒有追問，三個人一起往校門口走。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客車已經停在那裡了。程雅站在車門旁邊等前面的人上車，目光往校門裡掃了一下，看見一個穿深藍外套的男生正從教學樓那邊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手裡沒有拿包，只攥著一本書。他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沒有往這邊看，徑直往另一側的路口拐了過去。程雅收回目光，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開動之後，她沒有往窗外看，只是靠著椅背坐著，把那個男生的輪廓在腦子裡放了一遍——深藍外套，偏瘦，右前方第三排靠走廊，考場上一直往她這邊看的目光。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哪個學校的。但她記住了他側頭看過來時的眼神。
她側過頭，朝前排坐著的趙麗麗問了一聲：“二工校那邊的人，你有認識的嘛？”
趙麗麗回過頭，想了一下：“有幾個認識的，但不熟。”
“你記得咱們考場那個穿深藍外套的，偏瘦，坐第三排靠走廊的男生嘛？”程雅說。
趙麗麗偏頭想了一下：“好像是二工校的。叫什麼我不太確定，但上次集訓他來過一次，不過是在咱們隔壁班，坐在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
程雅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靠著椅背，把目光轉向窗外。路邊的樹在往後退，陽光穿過樹冠在車窗上投下一閃一閃的光斑。雖然不知道他到底發了什麼瘋故意要害她，但起碼她沒吃虧也回報了一二，就是可惜沒等到老師走來讓他自食其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