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糙點兒好哇第二天早上，程雅是被自己的肩膀疼醒的。
她翻了個身，後背從肩胛骨往下到腰窩，每一塊肌肉都在打架。她坐起來的時候，腰兩側明顯扯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擰緊了又鬆開。她撐著床沿坐了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穿衣裳。
周禾在上鋪翻了個身，悶哼了一聲。程雅拍了她的床板：“起來了。”周禾又哼了一聲：“我的胳膊好像不是我的了。”
趙秀英已經洗漱回來了，端著盆站在門口正好聽見逗她：“你的胳膊不是你的是誰的？難不成是我的？這兩天胳膊疼腿疼很正常。”
“你昨天不是說會好一點嘛？”
“我說的是過兩天就好了，又不是第二天就立竿見影，第二天才疼的厲害呢。”
周禾哼哼唧唧的磨蹭了半天，終於開始慢慢往下挪了。程雅彎腰繫鞋帶的時候，腰側的痠疼扯了一下。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聽見關節發出幾聲咯嘣咯嘣的響動。趙麗麗已經從對面床鋪過來了，手裡拿著昨天那件舊褂子，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前後腳出門去洗漱了。程雅在水房彎腰捧水的時候，感覺腰背的痠疼隨著俯身的動作變得更明顯了。
食堂裡文書班的人零零散散坐著，好幾個人端碗的動作都小心翼翼的，拿筷子的手比平時慢半拍。程雅低頭喝粥的時候感覺手臂在輕微發抖，她之前在家頂多也就和她哥一起洗洗衣服打打水，根本沒法一下子承受這麼大運動量。周禾坐在她對面，一隻手端碗，一隻手放在膝蓋上，吃一口歇一下，動作慢了一拍。
“你的手也抖呢？”周禾放下碗，活動了一下手指。
程雅把手掌攤開給她看：“握鐵鍬握的，那群豬真能拉啊。”掌根那道紅痕比昨天深了一些。
周禾也攤開自己的手，掌根有一道淺淺的痕跡，但比程雅的淡。“你用力用太狠了，我昨天就看出來了。”
“不用力鏟不動，太用力又累。”程雅把手掌翻過來又翻回去，“等長出繭子就好了。”
劉老師比她們早到，坐在靠門的位置已經吃完了，手裡端著一杯水，等文書班的人吃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都吃完了就集合。”
去農場的路上，程雅走在隊伍裡，聽見旁邊有人互相抱怨說“今天腰比昨天還酸”的，還有起水泡的，腳磨破了的，但這些大多數都是城裡孩子，農村的反而適應很快，畢竟農村再受家裡疼愛的多少也得乾點兒農活。早晨的風吹過來，帶著一點露水的氣味。她走了一段路，想起昨天在校門口聽到的那些話——那個退學的鐵頭少爺，他為了不下農場幹活，直接摔了桌子，昂著頭顱說堂堂中專生，幹不來種地這種活。結果第二天退學手續就下來了，少爺真得去農村幹一輩子農活了，嗯......不過也不一定，說不定過個五年八年的家裡能把他撈出來呢。她忍不住輕笑了聲，還好他們班沒這樣色兒的。
程雅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裡頭還刺著木頭刺兒，剛拔了紅腫著，估計今天得更嚴重了。唉：-（啥時候她能徹底適應啊，真的好苦啊嗚嗚嗚。
到了農場，孫師傅已經在工具棚前面等著了。程雅接過鐵鍬的時候，虎口接觸到柄面的瞬間比昨天自然了一些。她走進豬圈，兩頭黑豬正在食槽那邊拱食，聽見腳步聲鳥都不鳥她們。趙麗麗已經站到昨天那個位置開始鏟了，動作比昨天順了許多，像是身體在一夜之間自己調整了發力的角度，不用再試探著找方向。程雅學著她的姿勢試了一下，確實比昨天省力了一些，落地的位置也更準了。她鏟了幾鍬之後速度漸漸快了起來，像是肌肉在慢慢地適應。
遠處男生在坡上翻地，鋤頭落地的聲音比昨天密了一些，像是大家都在同一個節奏裡往前走。程雅沒有抬頭，低著頭一鍬一鍬地鏟，鐵鍬頭刮過水泥地面的聲音在早晨的空氣裡一下接一下，比昨天穩當。中途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她呼吸了一下，又彎腰繼續剷下一鍬。
中午休息的時候，幾個人坐在樹蔭下喝水。周禾把水杯放在膝蓋上，沒有喝，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你們說，兩週幹完，這雙手還能認出來是自己嗎？”
趙秀英說：“能啊，還厚實了些，就當保暖了。”
“多了層皮會不會變糙？”周禾問。
“糙點兒好啊，正好體現咱們貼近貧下中農，思想正確，還能吃苦。”
“對啊，以後有人要是舉報抨擊我做風有問題，我就舉起我的手給他們好好看看，這可是勞動人民的手啊。”
程雅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紅痕比昨天深了一些，邊緣微微發亮。她伸手按了一下，有點疼，但沒有昨天那麼怕疼了。趙麗麗坐在她旁邊，也低頭看自己的手，看完之後放下，沒有說話。程雅注意到她的手上有幾道淺淺的泥痕，像是早上鏟糞的時候蹭到的，已經幹了。
下午收工的時候，程雅感覺她的動作堪比十年老農民。鐵鍬落下去的方向，每一鍬都利落多了，不像之前那麼彆扭。鏟到最後一鍬的時候她直起腰來，感覺到後腰的痠疼比早上輕了一點，估計身體學會在疼了一整天之後開始慢慢習慣了。
她走到工具棚前面把鐵鍬靠牆放好，直起身的時候看見趙師傅正從坡上走下來，鋤頭扛在肩上，步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他從她們旁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下，說了一句：“明天就好了。”說完繼續往前走了。程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坡地盡頭。
回學校的路上，周禾走在前面，步子比昨天快了一點點。有人在隊伍裡說了句什麼，很快被風吹散了。程雅沒有聽清，也沒有回頭。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紅痕還在，但握著鐵鍬的時候已經沒有那種刺疼了。
她收回目光，跟著前面的隊伍繼續走，想著明天手就不會那麼疼了。她不知道趙師傅是在安慰她們還是見多了這種情況比較瞭解，但至少今天比昨天好了一些，明天應該也會比今天好一些吧。她也只能這麼想了，畢竟還有好幾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