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50年代,我怎麼又擦邊上岸》第40章 頭鐵的倒楣蛋—加更(1)

作者:鉗子女士·16天前

他們徹底收工準備回去的時候,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

程雅把鐵鍬靠牆放好,直起腰的時候感覺後背像是被人拍過一巴掌,酸沉沉的。她伸手按了一下後腰,又放下,在工具棚外面站了一會兒。豬圈裡的兩頭黑豬已經臥回乾草堆裡了,耳朵偶爾抖一下。

孫師傅站在工具棚門口,等最後一個女生把掃帚掛回架子上,點了一下頭:“明天還是這個點,別遲到。”她說完轉身走了。

程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根處被鐵鍬柄磨出一道紅痕,按下去有點疼。趙麗麗走過來看了一眼她的掌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說:“我也有。”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帶著一點幹完活之後的疲憊。

劉老師站在地頭,等所有人到齊了,說了一句:“列隊回學校。”隊伍沿著坡地邊的小路往回走的時候,程雅聽見後面有人在捶肩膀,有人在低聲抱怨鋤頭太重了。她沒有回頭,只是放慢了步子,讓身後的腳步聲從背後一點點漫到身邊來。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們碰上了一群高年級學生。幾個女生和兩個男生正站在教學樓臺階上說話,手裡拿著課本,應該是剛下課。那群人看見她們渾身泥塵地走過來,聲音明顯低了下去,但沒有完全停。隔著十來步的距離,程雅聽見其中一個人的聲音從臺階那邊飄過來,像是沒打算讓她們聽見,又沒刻意壓到完全聽不見。

“又換了一批倒黴蛋啊。”是一個女生的聲音,帶著一點模糊的笑意,像是隔了半堵牆在說話。

另一個聲音接話:“這一屆輪到文書班了?看這架勢,應該是第一天。”

“第一天就這德性了,等兩週幹完鞋底都得薄一層。”先頭那個聲音又說,“咱們去年也是這麼過來的,第一天胳膊都抬不起來,第二天全身疼,第三天疼都懶得說了。”

程雅沒有轉頭去看,步子也沒停。她走在隊伍裡,那些話從臺階方向傳過來,隔著一段距離,像是風把聊天聲送了一截,又被腳步踩斷了。隊伍從校門口經過的時候,她又聽見那邊有人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更低了,她沒聽清。

一個男生的聲音忽然抬了半度,像是想起來什麼事:“你們還記得咱們那屆有個能人不?就頭鐵那個。”他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些,但也不算大。“學校通知勞動實踐第二天,他摔了桌子說他可是是堂堂中專生,笑死了,這個學校哪個不是中專生了,就他跟別人不一樣,還他不是來種地的,死活不肯去。

班主任勸了兩次,說曠課滿多少節就要處分,他說處分就處分,反正他不動。結果第二天就被退學了。上午通知的,下午人就走了。他家裡人來了差點沒氣的把他抽死,後來聽說他找不到別的出路,附近親戚朋友又天天笑話他,家裡沒辦法了就讓他下鄉了。那時候下鄉名額正緊,他算是頂上去的那批,好地方也沒得選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程雅走在隊伍裡,聽見旁邊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回頭,但腦子裡那些話一直迴響著——“退學”“下鄉”“頂上去的那批”。每一個詞都沉甸甸的,隔著一整條校道還是能落下來砸在某個地方。她繼續往前走,沒有減慢腳步,也沒有加快。

劉老師走在隊伍前面,像是沒聽見那些話,又像是聽見了但不打算管。走到宿舍樓門口的時候,她說了一句:“都回去歇著,晚飯正常時間。”然後往辦公樓方向走了。

回到宿舍,程雅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坐下來把鞋脫了,鞋底沾的幹泥在地板上落了幾塊碎屑。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感覺到肩膀和後背的痠疼正在一點一點顯出來,像是走路的時候還不明顯,一坐下就全湧過來了。

周禾趴在自己床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我的腰好像直不起來了。”

趙秀英走過去看了她一眼:“第一天都這樣,過兩天就好了。”

“你怎麼知道?”

“我去年秋天幫家裡收過紅薯,連幹三天,後來走路都是歪的。”趙秀英說著坐下來,把襪子脫了,腳後跟有一小塊磨紅的地方。王秀蘭坐在自己床上捲起袖口看了看手腕,內側有一道淺淺的壓痕。趙麗麗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掌根那道紅痕顏色比程雅的淡一些。陳麗華站在窗邊,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又放下了。李梅坐在床上揉肩膀,揉了兩下又放下了。

周禾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望著天花板:“那個頭鐵的學長,現在真的還在鄉下?下鄉了還能回來嗎?”

趙秀英說:“不一定。看政策,看機會。有的人去了幾年就回來了,有的人一直在那兒。”

宿舍裡安靜了一會兒。程雅沒有接話,她靠著椅背坐著,把掌心那道紅痕又看了一遍。她不認識那個人,也不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但這件事確實給她挺大震撼,她又想起那句話——“退學手續辦得特別快”。她站起來去水房打水,回來的時候聽見周禾說:“我才不會像那個傻子一樣把自己作沒了,到時候畢業證都拿不到,我爹知道得打斷我的腿。”程雅把臉盆放回架子上,聽見旁邊有人笑了一聲,像是趙秀英的聲音,但很快就停了。她坐下來,把袖口捲到手肘,用涼水浸過的毛巾敷了一下手腕,水滲進皮膚的時候帶著一股細密的刺痛。她沒有躲開,把毛巾按緊了一些,等那股刺痛變成鈍鈍的麻,才鬆開手,把毛巾搭回盆沿,等手掌跟上它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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