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這股風逐漸蔓延侵蝕到她們學校來，準確的說，不僅僅是他們學校，而是整個社會都開始焦躁。
等到程雅，周禾和陳麗華她們仨從自習室出來的時候，己經快十二點了。平時她們正常十點多就該回寢了，但三月己經開始了，她們捨得去檔案室整理裝訂文書去了。
在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書堆裡大家幹了整整一下午，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是挖煤的，臉上手上都是灰，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回來擦吧擦吧倒頭就睡，根本顧不上去自習室。
第二天一群人商量了一下，最後只有她跟周禾和陳麗華決定今晚去自習室，多學一會兒，好把落下的補回來。埋頭刷題、整理筆記，不知不覺就熬到了將近十二點。
收拾好書本走出教學樓時，晚風己經停了，校園裡空空蕩蕩，萬籟俱寂，只剩滿地清亮的月光。
程雅走在中間，正要跟周禾說些啥，餘光忽然瞥見公告欄那邊有個黑影狗狗祟祟的，不知道在幹嘛。
她立刻抬手輕輕拽了一下週禾的袖子，又朝陳麗華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三個人默契放輕腳步退到路邊那棵老樹後面，隔著樹幹往公告欄那邊看。
夜色裡，一個人影彎腰弓背，正飛快往公告欄上張貼一張大幅紙張，動作又快又謹慎，時不時抬頭掃視西周，貼完就匆忙離開了。
周禾當即就要上前去看，程雅伸手按住她的胳膊，低聲道：“再等等。”
果然，片刻之後，那道人影又折返回來，再次站在公告欄前仔細檢查一遍，確認西周空無一人，還用手掌壓了壓邊角，退後看了一眼才轉身走了。
周禾剛要出去看，程雅按住了她的胳膊：“先等等。”沒過一會兒，那人影果然又從拐角處折返回來，站在公告欄前面又看了一遍，尋摸了一遍確實沒人。這一回腳步聲才徹底消失了。
程雅鬆開手，三個人從樹後面走出來。周禾壓低聲音震驚到：“誒，這不是王二苟嗎？他大半夜的貼啥呢？”
她們目光落在那張大紙上，標題是加粗的大字：“《檢舉揭發一年級文書檔案專業張修資本主義思想，意圖裡通外國崇洋媚外》……
底下列著幾段具體指控——大概說張修思想腐朽，崇尚資本主義生活，藏匿外語書籍，屢次流露想要出國的想法，還貶低農民階級，言語消極不當，有妄想顛覆社…主…思想風險，每一項後面還跟著具體事例。通篇字型用的是列印體，落款處沒有署名。
他跟張修不是一個宿舍的嘛？”陳麗華也湊過來看了一眼不可思議道：“前天中午我還看見他倆一塊兒吃飯，有說有笑的，還是人張修付的糧票。不能就因為前兩天在圍坐討論課吵了兩句就這樣吧。”
程雅抱著胸，摸著下巴，她的目光還落在那張大字報上，她在想他說的那個什麼外語書籍不會是他們班人手一本的俄語課本吧。
周禾急聲道：“那咋辦？要不要悄悄告訴張修一聲，好讓他做下準備？”
程雅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現在快十二點了，你打算怎麼告訴？敲去他們宿舍玻璃，還是夜闖男生宿舍，當著王二苟的面說？”
她冷靜分析，“就算你把人叫出來了，你怎麼知道張修領你的情？萬一他覺得你在挑撥人家兄弟感情呢？甚至人家還可能反手一口咬定，說是你貼的賊喊捉賊。”周禾瞬間語塞。
陳麗華站在旁邊輕嘆了下：“先回去吧，明天再說。”
另一邊男生宿舍。
王二苟輕手輕腳推門進屋，門軸細微的響動，在寂靜深夜格外清晰。
對面床鋪傳來一陣翻身的動靜，床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張修蒙在被子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睡意，悶悶開口：“大半夜的，你去哪了？”
王二苟站在原地頓了一秒，輕輕合上門，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語氣平淡，還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睏意：“上廁所。”
他彎腰坐在床沿解鞋帶。
對面沉默片刻，張修含混地應了一聲：“哦……我還以為你拉肚子掉廁所了這麼老半天。明天還要早起上課，趕緊睡吧。”
“嗯。”王二苟淡淡應聲。
他脫鞋躺平，拉過被子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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