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打探到更詳細確切的訊息、前路路況,蘇默放出石頭圍牆,把馬兒安頓在裡面,給它留了兩盆水,一盆吃食。
蘇默獨自前往集市。
臨近集市。
蘇默沒有走近,而是駐足在集市一里地之外,遙望佇立在風沙裡的集市。
其實那根本算不上規整的市集,只是亂世荒路邊,各個攤位自發聚攏而成。
十多個簡陋的棚子攤位歪歪斜斜立著。
蘇默的目光落在最前排的幾個攤位上,手下意識攥緊。
一張張案板上整齊碼放著一塊塊切得方正、或是長條的肉塊。
肉質暗沉發灰,肌理乾癟,有的還在滴血,邊緣微微風乾捲起。
各個部位的肉分開擺放,有西肢、肋骨、腹部,腿部的肉。
那些不是動物肉塊,每一塊肉都有著屬於人體的肌理紋路。
攤位旁,擺著幾口半人高的粗陶大缸,缸口敞開,毫無遮掩,內裡盛滿暗紅發黑的渾濁液體,表層凝著一層薄薄的暗紅油膜。
風一吹,油膜泛起細碎的漣漪,刺鼻的血腥氣愈發濃烈,首沖鼻腔。
來往集市的人們對此景象視若無睹,淡定自如,像是平常年月裡,逛集市買菜買肉一樣。
結伴同行的十個漢子走到攤位前,為首的黑臉漢子攥著一把碎銀子,面無表情,嗓音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來兩塊肉,剩的錢換一瓢喝的。”
守攤的是個膚色黝黑,身強體壯的漢子,眼神冷漠,他一把拿過銀子,隨手拎起兩塊乾硬的肉塊丟進對方破舊的布袋裡,又拿起木瓢,從大缸裡穩穩舀出一瓢暗紅血水,動作嫻熟利落。
除去賣肉賣飲用之物的攤位,內裡好幾處攤子的門口,地上還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炭筆潦草寫著兩個字:“護送”。
一名穿著短打,腰間挎刀的壯漢,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一戶拖家帶口的難民,“若想安然透過集市,一人收五兩銀子,保你不被半路搶劫截殺。
沒錢?拿別的東西抵也行,但凡值錢的,都能換一條活路。”
那戶難民衣衫襤褸,婦人懷裡抱著乾瘦的孩童,男人佝僂著身子,顫抖著搖搖頭,他們沒有那麼多錢。
壯漢臉色大變,粗暴的一把推開他們,“沒錢湊過來作甚,趕緊滾蛋,別在這兒杵著,耽誤我們做生意!”
集市周遭圍攏了一大圈身無分文的難民,一個個伸長脖子盯著攤位上的肉塊大缸,滿眼貪婪的渴望。
他們的嘴唇乾裂脫皮,抿著嘴,喉結上下滾動,發出細微的吞嚥口水的聲響。
人群之中,多數人眼神陰鷙,他們不買東西,也不議價,只是分散站在集市周邊,目光賊溜溜地掃過每一個完成交易,轉身離去的落單路人。
一箇中年男人在集市最邊緣處的攤位買完肉,低頭快步擠出人群,剛走出十幾步,尚未遠離集市範圍,十多個人悄無聲息的尾隨而上。
不過片刻間,那邊便傳來短促的掙扎悶哼,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響,轉瞬又恢復死寂。
蹲在土坡後面的蘇默收回目光,深吸了兩口氣。
這集市就是龍潭虎穴,去不得,明面上是交易,實際上處處是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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