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蘊忙了整整一宿，剛睡下不到一個小時，就被一陣極輕的敲門聲叫醒了。
她翻身坐起來，不耐煩地喊了一聲：“誰？”
“妻主，我給你帶了燉肉和蒸餅，還熱著呢。”
裴渡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那股子雀躍。
少年人憋了一整晚的心思，全漏在了尾音上揚的那個弧度裡。
林清蘊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把門拉開。
裴渡換了一身乾淨的藍色勁裝，袖口收緊，渾身上下都是蓬勃的朝氣。
他站在門口，左手拎著個油紙包，右手託著個搪瓷缸子，娃娃臉上掛著明晃晃的殷勤，活像一隻叼了獵物來邀功的大型犬。
“這麼早？”
“不早了。”裴渡邁進屋裡，把油紙包和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
紙包散開，露出裡面切成大塊的醬紅色燉肉，油脂的香氣立刻在狹小的屋子裡炸開。
“老週記今天新宰的變異豬，天沒亮就有人排隊，去晚了就沒了。我還給你多要了一份骨頭湯——”
話還沒說完，門口又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裴少爺來得真早。”
沈驚瀾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隻三層雕花食盒。
月白色長衫纖塵不染，髮絲用一根銀簪鬆鬆束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整個人就像一株剛被晨露洗過的蘭草。
他目光在桌上那攤油紙包上停了一瞬，唇角的弧度絲毫沒變，邁步走進來，把食盒放到桌上，不緊不慢地開啟蓋子。
裡面是一碗清粥，粥面上浮著幾片翠綠的菜葉和細碎的變異獸肉末，米香清甜。
兩碟精緻小菜，外加一碟切成蟬翼般薄片的變異獸肉脯，碼得整整齊齊，邊緣還點綴著幾片新鮮菜葉和一朵蘿蔔雕的小花。
“重傷初愈，還是吃清淡些好。”沈驚瀾語氣不鹹不淡，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花了心思的。
裴渡盯著那碟擺盤精緻的小菜看了兩秒，嘴角抽了一下：“沈少爺這是把城主府的廚子都帶來了？”
“早起隨便做了點，不值一提。”沈驚瀾從食盒底層取出一雙乾淨竹筷，輕輕擱在林清蘊面前。
裴渡看看自己那攤油紙包和搪瓷缸子——燉肉是好燉肉，可跟旁邊那碟蘿蔔花一比，忽然就有點拿不出手了。
他偷偷把油紙邊角往裡掖了掖，試圖讓它看起來規整一些。
林清蘊看著桌上兩套早飯，又看了看兩個站在桌邊、表情各異卻都在用餘光打量對方的男人，沉默了兩秒。
這修羅場，來得比預想的更早。
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竹筷，先夾了一筷子沈驚瀾的清粥小菜，又掰了一塊裴渡的燉肉塞進嘴裡。
燉肉軟爛入味，醬香濃郁；粥清香綿軟，入口即化。她嚼了兩下，確實都不錯。
“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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