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沈時安獨自窩在寬大柔軟的狐裘被褥裡,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平日裡這個時辰,沈寂都會坐在床邊。
要麼安靜翻看古籍書卷,要麼就只是靜靜陪著他。
哪怕爹爹什麼話都不講,只要鼻尖縈繞著沈寂身上獨有的清淺草木氣息,感受著爹爹就在一旁,他心裡就踏踏實實的,閉眼很快就能睡熟。
可今天空蕩蕩的床邊,什麼都沒有。
沈時安在心裡小聲嘆氣,大概是自己這具身體太小了,控制不住思念。
只要沈寂不在身旁,心底就空落落的。白天有風無渡陪著說笑、逗趣,他還能勉強忍住想念,等到夜深人靜,孤單感一下子全部湧了上來。
思念翻湧上來,溫熱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滑落。
他怕被外面的風無渡聽見,連忙把腦袋埋進厚厚的被子裡,攥緊衣襟小聲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小的壓抑的嗚咽聲悶悶地裹在被褥之中。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風無渡端著一杯溫靈水推門進來。
剛邁進臥室,細微的哭聲鑽入耳朵,他心裡一揪,快步走到床榻邊,掀開厚厚的狐裘被子,伸手小心翼翼將小傢伙攬進懷裡。
他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沈時安單薄的後背,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安安乖,不哭不哭,是不是想你爹爹了?”
沈時安被抱進溫暖的懷抱裡,緊繃的身子放鬆下來,鼻尖紅紅的,長長的睫毛溼漉漉黏在眼下,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泛紅的嘴唇,輕輕點頭。
軟糯的嗓音帶著濃重哭腔:“嗯,我想爹爹了,我想和爹爹一起睡覺。”
自打他來到這個世界,夜晚每一次入睡沈寂都會陪在一旁,除了上次禁地不得己的分別。
心裡不安又委屈,小孩子依賴親人的情緒根本藏不住。
風無渡看著眼眶通紅的小傢伙,心底滿是憐惜。
沈時安還不到三歲,在他和沈寂這種活了萬年的人眼裡,就是一個小小的奶娃娃。
他抬手擦去沈時安臉頰殘存的淚珠,柔聲商量:“那今晚師伯陪著你睡,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沈時安眨巴溼漉漉的琉璃色眼眸,小聲回應:“師伯,那我想聽你和爹爹年輕時候的故事。”
風無渡聞言不由得輕笑一聲,把沈時安摟得更舒服些,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從前的往事。
他講故事顯然比沈寂有天賦得多,語氣誇張還有肢體動作:“師伯剛認識你爹爹那會兒,他年紀也不大,應該不超過十歲。你爹小時候話就少,眼裡心裡就只有修煉這一件事情。”
“師伯我天性閒不住,嘴巴更是一刻都安靜不下來。他盤腿打坐修煉,我就蹲在他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吃飯的時候我挨著他嘰嘰喳喳;就連到了夜裡休息,我都厚著臉皮挨著他躺下不停碎碎念。估摸著那段時間,你爹爹被我吵得腦袋都疼,心裡指不定煩透我了。”
沈時安聽著這番話,頓時被逗樂了,忍不住彎起嘴角,搖了搖小腦袋認真反駁:“才不會呢。爹爹性子悶悶的不愛說話,如果不是師伯一首陪著他,爹爹一個人該多孤單呀。”
風無渡愣了愣,低頭看向懷裡懂事體貼的小傢伙,心底暖意翻湧。
當年沈寂孤身一人,無親無故,一門心思埋頭苦修,周身永遠冷冰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