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回到客棧的時候腳步是虛的。他抱著沈時安跨過門檻的時候，膝蓋差點撞在門框上，可見他心亂到什麼程度。
風無渡在後面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胳膊，沈寂卻沒有感覺似的，徑首走到床榻邊，把沈時安輕輕放了下來。
他坐在床沿，手掌覆在沈時安微涼的手背上，沒有再說話。
窗外暮色一點點沉下來，屋子裡的光線暗了下去，他也沒去點燈。
沈時安還是沒有醒。
風無渡站在門邊看了他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
他退出去，把門輕輕帶上了。
“安安，”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不要貪睡了。”
沒有人回應。
床上的小傢伙呼吸均勻，胸口淺淺地起伏著，面色甚至帶著一點安詳的紅潤，像是正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好夢。
沈寂的手緩緩抬起來，覆在沈時安的額頭上。
指腹底下那層薄薄的皮膚溫溫熱熱的，觸感柔軟而真實。
他忽然想起沈時安第一次叫他爹爹的樣子。
那時候小傢伙才一歲，蜷在暖玉榻上，一雙琉璃色的眼睛圓溜溜地看著他，嘴巴張了張，含含糊糊地擠出一個“爹”字。
他當時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小傢伙又張了張嘴，這回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爹爹”，然後朝他伸出兩隻短短的小胳膊，整個人往他的方向傾。
他當時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甚至連生命也相連了。
沈寂忽然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穿過窗欞，落在遠處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天際線上。
他看了很久，眼底那層空洞的死寂慢慢碎裂，露出壓抑了很久的東西。
然後他站了起來，轉身走出房門。
風無渡正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到他出來，剛要開口，沈寂己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風無渡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跟了上去：“師弟，你去哪兒？”
沈寂:“師兄，別跟來，看著安安。”
他的衣袍在夜風裡翻飛，幾乎是用瞬移的方式穿過庭院，穿過客棧的大門，穿過空無一人的長街。
沈寂在城外的荒地上停了下來。
風從西面灌過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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