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酒勁，林昊才聽明白：團裡本想留他，安排進後勤、運輸這類二線單位，可他死活不肯。他說自己右手廢了，再握不住槍，硬留在部隊，只會拖累別人。
他守了整整八年邊境，一首是那個擋在前面的人，是戰友們心裡穩穩靠得住的脊樑。如今突然成了被照顧的物件，他渾身不自在，像穿了不合身的舊軍裝。
所以他退了，回到西南那座生養他的小城，當個普普通通的城裡人，朝九晚五，買菜做飯，日子安靜得連風都輕了三分。
臨上車前，李海拍著他肩膀說了句：“別老想著報仇的事，那樣活得太沉。順其自然，挺好。你現在可是正經軍官了，抓緊時間，給咱C31哨所找個嫂子，再生個小傢伙，那才算圓滿！”
“帥哥，麻煩讓一下，謝謝。”
林昊正陷在回憶裡，冷不丁身後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像山澗溪水撞上青石，一下子把他拽回現實。
他這才發覺自己傻站在過道中央，堵住了後面旅客的路。趕緊側身讓開，一邊點頭道歉：“不好意思，剛才走神了。”
“沒事。”那聲音又響起來，輕快又自然。一個揹著雙肩包的女生從他身旁擦肩而過，頭髮扎得利落，身影一閃就進了車廂，臉都沒看清。
等身後幾人陸續過去，林昊才低頭掏出那張薄薄的紙質車票，眯眼辨了辨，“12E”三個字印得清楚。他按著座位號一路找過去，很快便停在了靠窗那一排。
12D己經坐著人。他笑了笑，語氣溫和：“您好，我是12E的，麻煩您收下腿，讓我進去一下。”
“哦，好。”對方應得乾脆，頭也沒抬，正低頭在揹包裡翻找什麼，聞言立刻把腿往裡收，緊貼椅背，給他騰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找到了！”她終於摸出一副白色耳機，這才抬眼打量起鄰座——乾淨利落的寸頭，輪廓分明的側臉，坐姿挺拔如松，一身素色休閒裝，腳邊還立著一隻磨得發亮的迷彩揹包，行李簡單得近乎樸素。
等等……迷彩揹包？
她眼睛一亮，忍不住笑出聲來：“哎喲，帥哥，還真是你啊！”
林昊聞聲轉頭，一愣，心口微微一跳。
萬……不對，這裡是特種兵的世界。眼前這個姑娘，應該是《火鳳凰》裡那個只露了一面、卻讓人過目不忘的“然然”——戲份不多，但剛烈果決，可惜匆匆下線，成了觀眾心頭一根細刺。
可她這話什麼意思？“還真是你”？
他腦子飛快轉著：自己跟這姑娘，壓根沒見過面啊。可人家主動搭話，總不能幹瞪眼裝啞巴吧？
“你好，請問……我們之前認識？”他有點遲疑，話出口才覺唐突，可實在想不起半點交集——這姑娘怎麼一眼就認出他來了？
安然也怔了一下，隨即莞爾，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我叫安然。剛才在過道上喊你的，就是我。”
“啊……你好，我叫林昊。”他連忙伸手一握，掌心微熱，臉上泛起一點窘意——剛才滿腦子都是舊事，被人叫醒那會兒，只顧著慌忙讓路，哪還顧得上看是誰在說話。
“你是軍人？”她目光掃過他肩頸線條、坐姿習慣，又瞥了眼地上那隻舊揹包，語氣篤定。
“你怎麼看出來的？”他沒否認，坦蕩點頭，這身份本就不必藏著掖著。
“太明顯啦——寸頭、坐姿、揹包，再加上你走路時那股子收腹提氣的勁兒，組合起來，不是當兵的才怪。”她眼睛彎了彎，帶著點小得意。
“服了！”林昊由衷豎起拇指，“這眼力，擱偵察科都算尖子。”
“那你呢？也是部隊的？”
“不是，我爸是。我現在東海大學讀大三，趁著假期跑西南玩了一圈，今天返程回東海。”
“這樣啊……大學生參軍，現在可吃香了。裝備更新快，指揮體系也更講專業，你們這代人，正好趕上了好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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