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不是茶館談天,容不得半分惻隱。別說眼前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便是跪著哀求的是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或是笑起來梨渦淺淺的姑娘,他照樣會扣下扳機,乾淨利落。
對百姓,他能蹲下給老鄉修拖拉機;對兄弟,他能把最後一口水讓出去;可對敵人?他只是一把出鞘即見血的刀。
砰!砰!砰!
槍聲如鼓點敲在耳膜上。陳老六趴在屍堆裡,脊椎骨縫首冒冷汗——他不想死,真不想。發現突圍無望,他第一時間撲進血泊,抹了把熱乎乎的血糊滿臉,屏住呼吸裝死,只判亂局中溜走,最差也落個俘虜活命。
幹這行十幾年,他摸透各國邊防軍脾性:夏國部隊講規矩,收尾階段常收俘,傷員也抬上擔架,移交司法。
可眼前這群人,根本不像傳說中的夏國軍人——不喊話、不勸降、不驗傷,只要躺下的,不管喘氣不喘氣,照準天靈蓋就是一槍,活路堵得比鐵板還死。
陳老六心口發緊,連投降的念頭都開始發顫:照這打法,怕是舉手那秒,子彈就己穿過手掌釘進腦仁。
踏……踏……
腳步聲忽近,輕得像貓踩枯葉。他忍不住眯開一道眼縫——
一張塗滿油彩的臉正朝這邊逼近,槍口微揚,每走過一具屍體,便“砰”一聲送一顆子彈進對方額頭。
終於,那黑漆漆的槍口,穩穩停在他鼻尖三寸。
“別開槍!別開槍!”陳老六嘶吼著彈坐起來,雙手高舉過頂,指甲掐進掌心,“我有絕密情報!我能幫你們端掉老巢!求你們……留我一條命啊——”
砰!砰!砰!
陳排被斜刺裡躥出的陳老六驚得脊背一寒,抬手就是三槍連發,子彈裹著火光,狠狠咬進陳老六大腿肌肉裡。
“呃啊——!”陳老六膝蓋一軟,整個人重重砸在地上,慘叫撕裂空氣,可嘴皮子還在抖:“別開槍!我有絕密情報!留我命,你們值回十倍!”
動靜太大,西周人影立刻聚攏過來——老炮、強子、林昊幾乎同時端槍圍成半弧,槍口齊刷刷指向地上那團抽搐的人影。
“什麼情報?”林昊手腕一壓,擋下陳排扣扳機的手指,目光如釘,死死紮在陳老六汗津津的臉上。
“馬家幫!買家是馬世昌!這批‘麵粉’要運去金三角換軍火……我知道他們下一步落腳點、接貨暗號、還有密道出口!”陳老六嗓音嘶啞,血沫混著唾液往外湧,“信我,我能帶你們端掉他們的新窩!”
他豁出去了——馬家幫的規矩,叛者剝皮剜眼;可眼下,活命才是唯一能攥住的稻草。他賭這群夏國軍人絕不會放過這條線索。
馬家幫,西南邊陲最兇悍的毒網;馬世昌,檔案裡用紅框標出的頭號目標。林昊在邊防軍蹲守三年,夜裡巡邏時聽老兵提過無數次:那夥人盤踞在滇緬交界的老林子裡,手下亡命徒像野蜂一樣多,當年圍剿戰打穿了三座山坳,結果主犯們全從地底暗河鑽走了,連根頭髮都沒撈著。後來他們銷聲匿跡,只留下風聲——新巢藏在某處邊關哨所看不見的死角,卻始終沒揪出具體座標。
而馬世昌本人,更是活脫脫的幽靈。通緝令上照片模糊,代號“灰鷂”,據說親手斃過七名臥底,連指紋都被酸液蝕得乾乾淨淨。
林昊喉結一滾:“說重點。”
“先立誓!”陳老六疼得眼球暴凸,卻硬撐著抬頭,“以軍人榮譽起誓——我說完,你們放我走!不然寧可爛在肚子裡!”
他不是蠢,是太懂。一旦吐露實情,自己就成了廢棋,死只是時間問題。
“砰!”
槍響如鞭,右臂炸開一團血霧。
“啊——!!”陳老六慘嚎變調,肩膀骨頭歪斜著戳破皮肉。
“你沒資格開口。”林昊聲音冷得像凍透的鐵片,槍口緩緩下移,抵住他左臂關節,“現在,倒數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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