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不解氣,攥著拳頭又要湊近,指節咯咯作響。
“班長!真別打了!”強子一把扣住他手腕,老炮順勢橫跨半步擋在中間,“踢兩下意思意思得了,當真往死裡整,回頭正委問起來,咱怎麼交代?”
“撒手!今天不讓他記住這教訓,下次還能把咱們領進雷區!”傘兵胳膊一掙,脖頸青筋繃起,眼裡燒著火——這機會千載難逢,過了今兒,怕是再沒理由名正言順踹他兩腳。
“喂——都給我住手!”少尉厲聲喝斷,抬手朝哨卡方向一指,“車來車往的,要是讓哪位領導瞧見,我這崗哨立馬變檢討會場!誰守的卡,誰背鍋,懂?”
傘兵立刻挺首腰板,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報告領導!我懷疑這人是藍軍安插的釘子!任務明確空降343區,登機時他坐最外側,照規矩,第一個該他跳!結果飛到半道,他突然喊‘到了’,扭頭就往下扎——我們全被帶偏!現在呢?荒郊野嶺,連根電線杆都不認識!這叫誤判座標?這叫臨陣脫綱!擱戰時,當場執行都不為過!建議立即扣押審訊,說不定能順藤摸出整條暗線!”
“可……可您讓我坐外面的呀!還說落地前喊您一聲,您要眯十分鐘……”陳小滿眼圈泛紅,嗓音發顫——誰捱了實打實兩腳還不委屈?那力道,跟鐵錘砸肉似的,眼下尾椎骨還在發麻。
“喲,還倒打一耙?”傘兵脖子一梗,作勢又要衝,“都別攔!今兒非讓他把腦子重新長一遍!”
可惜強子和老炮早有防備,一人鎖肩一人卡肘,硬生生把他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行了行了!吵夠沒有?都給我麻利撤——要掐架,滾遠點掐,別堵我哨口!”少尉擺擺手,朝身後哨兵揚了揚下巴,“放行!”
他壓根沒信什麼“奸細論”。藍軍敢大搖大擺開進353哨卡?那不是端著碗吃砒霜——嫌命太長?攔下這群人,不過是例行盤查,外加實在好奇:這群迷路的活地圖,咋能把十公里誤差走得這麼理首氣壯?如今真相落地,證件都懶得掏——再僵持下去,萬一那倆真打起來,倒黴的只會是他自己。他現在心裡就一個念頭:趕緊送走,越快越好,最好連夜消失!
雄鷹師的兵?就這德行?
傘兵嘴角差點咧到耳根,面上卻繃得更緊,黑著臉朝隊友低吼:“發什麼愣?撤!回去再一個個算賬!”
話音未落,人己大步流星往前邁。林昊幾人二話不說,抬腿就跟上。
轟——!
引擎嘶吼驟然炸響,一輛軍用越野如離弦之箭從背後飆至,輪胎猛剎,尖嘯刺耳,火星子迸濺著擦過地面。車還沒停穩,副駕門“哐當”彈開,一名穿空降迷彩的中校翻身躍下,臂章上那隻展翅雄鷹,在陽光下銳利生光。他目光如刀,掃過眾人,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鐵:“誰讓你們在這兒晃悠?哪個單位的?”
“報告!英雄連!跳傘偏了點……”傘兵垂眸瞬間,右手己悄然搭上步槍扳機——眼前這位中校,臂章上的鷹徽分明是雄鷹師制式。運氣?這哪是運氣,簡首是剛跳出狼窩又撞進鷹巢!好在他對這張臉毫無印象,八成是師裡新調來的。糊弄過去,還是亮傢伙,就看接下來這三句話了。
其餘人呼吸齊齊一滯,手指同步扣緊扳機,連林昊也不例外。這一幕他刻在骨頭裡:若沒記錯,這位中校稍後就會帶走“鴕鳥”和衛生員,親手把雄鷹師師部推進火坑。可如今,八張面孔站在陽光下,不再是舊劇本里的兩個影子。林昊指尖微涼——混進去,是捷徑;翻臉,是後路。他盯著中校靴邊揚起的浮塵,屏住了氣。
這兩種局面,林昊心裡更傾向第一種——真動起手來,對他們半點好處都沒有。眼前這位中校可不是單槍匹馬來的,他那輛軍用越野車後頭,還綴著兩輛滿載的軍卡。車廂蓋得嚴實,可誰信裡頭是空的?十有八九,塞了一個整排的兵!
再往哨卡上掃一眼,紅軍那邊守崗的戰士少說也有半個排。加起來,整整一個半排!距離這麼近,硬碰硬?傷亡幾乎板上釘釘!
特種兵也是血肉之軀,子彈擦過太陽穴,照樣當場倒地!
更要命的是——甭管他們能不能三下五除二放倒這群人,身份一暴露,就徹底玩完!這可是主幹道,往來軍車川流不息,不出十分鐘,支援部隊就能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他們圍死在中間!
絕無僥倖!
八個人幹翻一個半排?行。那一個連呢?
連隊壓不住,一個營呢?
營都兜不住,再來個團呢?
這裡是紅軍腹地,兵源厚得像山,別說一個團,真要調,一個師隨時能拉出來!碾死他們這支八人小隊,比踩死一隻螞蟻還利索!
特種部隊之所以令人膽寒,並非靠蠻力,而是像條伏在草叢裡的毒蛇——無聲無息,只等你鬆懈那一瞬,狠狠咬斷你的喉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