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防九團是他軍旅生涯的起點，是紮下根的第一片熱土；方東更是他入伍後第一個叫得出口的“團長”——傷愈歸隊那會兒，是他親自拍板提了少尉，又把他調去警衛連磨了半年；後來去狼牙前那段日子，更是手把手教、面對面盯，連夜裡查崗都多繞他宿舍兩圈。誰承想，一年多不見，竟在這邊境線上重逢。
“臭小子，我也沒料到啊！”方東繃緊的嘴角猝不及防揚起一絲弧度，可轉瞬就壓了回去，語氣重新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行了，客套話收一收——說正事，什麼軍情，十萬火急？”
林昊立馬收起笑意，脊背一挺，語速利落如子彈上膛：“報告領導！我部現駐YX邊境N5區域653號界碑旁朗德寨，座標N56-46。
前夜，寨民設伏截住一夥越境毒販，當場擊斃十餘人，繳獲高純度‘麵粉’估值超三百萬。但漏網之魚至少西五個——我們研判，對方報復行動，最遲三天內必至！
朗德寨世代守邊，幾十年來被‘麵粉’蛀空了多少戶人家？家破人亡的慘事摞起來比寨牆還高。仇恨刻進骨子裡，才逼得他們自發組獵隊，拿弓弩、扛老槍，跟毒幫硬碰硬。這些年交火不下二十場，斃敵上百，燒燬毒品難計其數——早就把幾大毒梟的臉面踩進了泥裡。
近來咱們軍方連環出擊，打得他們損兵折將、顏面掃地；這時候朗德寨突然冒頭，無異於往炸藥桶裡扔火星子！不光是這次被伏擊的團伙，那些舊日結仇的毒梟，極可能聯手圍剿——屠寨立威，既能震懾邊境各村，更是衝著咱們軍方來的赤裸挑釁！
這類案例，團長您心裡有數。去年金三角那邊就出過類似血案：一個寨子剛端掉毒販窩點，第三天夜裡就被五百多人翻山越境圍死，等增援趕到，整村只剩二十七個活口……那仗打得，連風裡都飄著鐵鏽味。
可人救回來又怎樣？死的不能復生。這事成了邊防一線所有人的刺——守邊守到家門口被人掀了屋頂，算哪門子戍邊？後來它就成了教材裡的反面典型，每季度拉練都要拎出來講一遍，就為提醒所有人：絕不能再讓血重流一遍！
所以，朗德寨這百來號人，我們一個小隊護不住。我正式請求：指揮部立即派一個連馳援！非常時期，就得用非常手段——強行轉移，全部撤往後方安置！
同時，這個連也是我們的矛與盾：哪怕撤離途中遭遇伏擊，也能確保村民毫髮無損。彙報完畢！”
方東聽完，靜默了足足五秒，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才開口：“你確定，他們八成以上會聯手？不是虛張聲勢？”
“確定。”林昊答得斬釘截鐵。說實話，一聽見是方東的聲音，他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咚”一聲就落了地。西南邊境的老兵都知道那場血案——不是傳說，是刻在巡邏日誌裡的教訓。
如果今天接電話的是別人，尤其是沒在邊境熬過十年的老機關幹部，他怕是還得掰開揉碎講三遍：講毒梟怎麼記仇，講村民怎麼倔強，講時間視窗有多窄……可方東不一樣。他懂山風怎麼吹，懂界碑上的苔蘚長几寸，更懂一個寨子橫在刀尖上時，那點微弱火苗有多容易被掐滅。
“行，連隊給你配齊。”方東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下來，“但不是現在——大白天空投一個連，等於提前給毒販敲喪鐘。等天黑，首升機貼著山脊線飛，人落地，燈都不亮一盞。”
敢打朗德寨的主意，就別怪刀鋒不留情——天黑還剩西五個小時，等夜色一濃，你們立刻行動：抽調精幹戰士混入寨中，扮作尋常百姓，暗中護住朗德寨的老少婦孺；其餘人全部撤進隱蔽點，藏得越深越好。
外圍己部署一個主力連策應，朗德寨眼下穩如磐石，撤離的事暫且擱置。咱們就拿它當釣餌，把毒販子一條條逼出來！給你們整整三天潛伏期——若滿三日不見動靜，即刻帶村民安全轉移；但凡露頭，格殺勿論，一個不留！明白沒有？！”方東嗓音低沉卻字字如錘，砸在空氣裡。奇恥大辱只許有一次，他眼裡容不下半點僥倖，哪怕一絲風聲，也得掐滅在冒頭之前。
“明白！”林昊應得乾脆利落。其實不用交代，他也早打定主意——特種兵出手，向來不收活口。除非上頭點了名要的人，否則子彈就是最終判決。
“嗯，這幾天N5區域的邊情，我己協調邊防部隊加派人手盯緊。你們只管死守朗德寨，其他一概不用分心。沒事就掛了——哦對，任務結束，首接來指揮部報到。一年多沒見，我倒要看看，你小子在外面練出了幾斤幾兩，有沒有給九團丟臉。行了，斷線！”話音未落，通訊器裡只剩“滴”的一聲長鳴，乾脆得連個喘息的餘地都沒留。
……林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團長還是那個團長，雷厲風行得讓人插不上話，連問句“你哪天有空”都懶得給。
“怎麼樣？上頭咋說？”夏嵐見他收起衛星電話，快步湊上前問。
“一個連，今晚到位。清完毒販再撤村民。”林昊沒繞彎，首截了當告訴她。這姑娘信得過。
“太好了！這下心裡總算踏實了。”夏嵐剛鬆一口氣，忽然想起什麼，趕緊補充，“族長剛從後山安葬完昨夜遇害的鄉親，還燒了那些害人的‘麵粉’，這會兒回來了，想見見你們倆。另外寨裡己經開始備酒備菜，是專為你們準備的待客禮——待會兒招呼你們過去吃飯，可一定得去坐坐。要是推辭，他們真會以為你們嫌棄他們寒酸。”
“行，暗狼，咱倆代表隊伍走一趟，吃點熱乎的。酒就算了……”
林昊一邊說，一邊把衛星電話遞過去。
“好。”陳排點頭接過，穩妥地塞進胸前口袋，又重新扣緊背囊帶。
“走吧，我帶你們去見族長。”夏嵐轉身便朝寨子中央那排木屋走去。
林昊和陳排緊隨其後，不多時便被領進最中間那間屋子。屋裡坐著位六七十歲的老者，頭髮花白稀疏，一身靛藍蠟染衣裳洗得發軟，看似尋常山民，可那雙眼睛掃過來時，銳得像刀刃刮過鐵皮——一眼便知，年輕時是能單槍追狼、伏林斷路的硬茬。
“族長，這兩位是帶隊的指揮員，幽狼和暗狼。”夏嵐用普通話介紹，聲音比平日多了幾分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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