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我們在一起三年了，三年裡我自認對你不錯，掏心掏肺，一心一意，毫無保留，毫無私心，毫無二心，毫無雜念，毫無保留。你加班我送飯，你生病我照顧，你心情不好我哄你，你事業受挫我鼓勵你，你缺錢我借給你，你被人罵我幫你懟回去，你被人坑我幫你出頭，你被人騙我幫你討公道，你被人欺負我幫你打架，你被人看不起我幫你爭氣，你被人嘲笑我幫你撐腰，你被人誤解我幫你解釋。我哪裡對不起你？我哪裡做得不好？我哪裡配不上你？我哪裡不如她？”
周澤低下頭，不敢看她，不敢說話，像個縮頭烏龜，像個懦夫，像個孬種，像個廢物，像個垃圾，像個渣滓。
“婉婉，我們從大學到現在，十年了。十年裡我什麼事都告訴你，什麼好東西都跟你分享，什麼秘密都跟你說，什麼心事都跟你講，什麼難處都跟你訴。我幫你找過工作，幫你介紹過物件，幫你墊過房租，幫你罵過渣男，幫你收拾過爛攤子，幫你出過頭，幫你扛過事，幫你背過鍋，幫你瞞過人，幫你擦過屁股，幫你擋過槍，幫你背過黑鍋。我哪裡對不起你？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我哪裡得罪你了？我哪裡擋你路了？”
林婉婉也低下了頭，眼淚掉了下來，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肩膀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像風中的落葉，像雨中的浮萍，像雪中的枯草，像浪中的小船。
“你們在一起，我不反對。你們早說，我成全你們，祝福你們，絕不糾纏，絕不拖泥帶水，絕不回頭看一眼，絕不說一句怨言，絕不罵一句髒話，絕不恨一個人。”蘇黎站起來，走到門口，“可你們瞞著我，騙著我，把我當傻子耍，把我當猴耍，把我當工具人，把我當冤大頭，把我當墊腳石，把我當笑話，把我當備胎。這就過分了，這就說不過去了，這就不是人了，這是畜生行為，禽獸不如，豬狗不如，人渣不如，敗類不如。”
她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從今天起，我們之間，兩清了。周澤，你愛跟誰在一起跟誰在一起，跟我沒關係，我不在乎了，你愛跟誰睡跟誰睡，愛跟誰過跟誰過，愛跟誰結婚跟誰結婚，愛跟誰白頭偕老跟誰白頭偕老。婉勤，你也別叫我姐了，我不配當你姐，你也別叫我名字了，我不配認識你，我不配做你朋友，我不配當你閨蜜。你們好自為之，好好過你們的幸福日子，但願你們能長久，但願你們能幸福，但願你們不會後悔，但願你們不會遭報應，但願你們不會半夜驚醒，但願你們不會良心不安。”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一片死寂，鴉雀無聲，空氣都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聽不到，連心跳聲都聽不到，連風聲都聽不到，連鐘聲都聽不到，連時間都停止了。
捉姦之後，蘇黎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分手就分手，渣男不要也罷，假閨蜜不要也罷。她有工作，有朋友，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未來，有自己的夢想，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價值，有自己的意義，犯不著為這種人傷心難過，犯不著為這種人浪費眼淚，犯不著為這種人浪費感情，犯不著為這種人浪費時間，犯不著為這種人浪費生命，犯不著為這種人浪費青春，犯不著為這種人浪費精力。
可她沒想到，那兩個人還不放過她。
第二天上班，她發現自己的電腦打不開了，螢幕一首是黑的，開機鍵按了沒反應，電源燈也不亮，風扇也不轉，一點動靜都沒有，一點反應都沒有，一點聲音都沒有。IT來看，說是硬碟被格式化了，所有的資料都沒了，恢復不了，神仙也恢復不了，找駭客也恢復不了，找專家也恢復不了，找上帝也恢復不了，找佛祖也恢復不了，找誰都恢復不了。
她辛苦做了三個月的專案，所有設計稿，所有原始檔，所有素材，所有參考資料，所有筆記，所有溝通記錄，所有聊天記錄，所有郵件，所有備份，所有版本，所有草稿，所有想法，全沒了。那是她熬了無數個夜做出來的，那是她心血的結晶，那是她事業的希望，那是她升職加薪的資本，那是她證明自己的機會，那是她存在的價值，那是她活著的意義，那是她努力的動力。
第三天，主管找她談話，說她的專案出了嚴重問題，客戶很不滿意，要換人做。換的那個人，是林婉婉。
第西天，公司開始流傳她的謠言，說她私生活混亂，腳踏幾條船，同時交往好幾個男人，還勾引客戶，陪客戶上床，陪領導上床，陪老闆上床，陪同事上床，陪陌生人上床，什麼難聽說什麼，什麼噁心傳什麼，什麼髒說什麼，什麼爛說什麼，什麼臭說什麼。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連細節都編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物都有，跟真的一樣，跟拍電影一樣，跟寫小說一樣，跟講故事一樣，跟說書一樣，跟唱戲一樣。
第五天，HR找她談話，說有人舉報她收受客戶回扣，拿了好幾萬，拿了好幾次，要調查。調查期間，她停職，工資停發，門禁卡沒收，工位被清空，電腦被搬走，所有許可權被取消，所有專案被轉交，所有檔案被沒收，所有資料被銷燬，所有記錄被刪除。
第六天，她收到一封郵件，是公司發來的，說她嚴重違反公司規定，情節惡劣，證據確鑿，即日起解除勞動合同，永不錄用，還要追究法律責任，還要賠償公司損失，還要登報道歉，還要公開檢討，還要行業內通報，還要全網曝光。
她丟了工作。
她去找主管理論，主管不見她，說她人品有問題，讓她滾，別來煩他，別來找他，別耽誤他工作，別影響他心情，別給他添麻煩。
她去找客戶，客戶不理她，說她作風不好，讓她別來，別再聯絡，別再打電話，別再發郵件，別再找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