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一個高檔小區門口。蘇黎下車，走進小區，坐電梯上了十二樓。
1203，林婉婉的家。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按響了門鈴。
裡面傳來一陣慌亂的聲音，有腳步聲，有東西摔碎的聲音，有人低聲說話的聲音，有椅子挪動的聲音，有衣櫃門關上的聲音，有窗簾拉動的聲音，有床吱呀的聲音，有玻璃破碎的聲音，有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有東西被撞倒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一條縫，林婉婉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帶著假惺惺的笑容，眼神里帶著慌亂，帶著心虛，帶著恐懼，帶著不安，帶著緊張，帶著害怕，帶著惶恐——
“雨薇？你怎麼來了？這麼晚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這麼突然……我都睡了……衣服都沒穿好……妝都卸了……頭髮都沒洗……臉都沒洗……”
蘇黎看著她，也笑了。
“婉婉，你不是說加班嗎？怎麼在家？加什麼班要在家加？什麼專案要在家做？你們公司什麼時候可以居家辦公了？我怎麼不知道？你們老闆同意嗎？你們部門允許嗎？你們人事知道嗎？”
林婉婉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眼角跳了跳，臉上的肌肉都在抖，手都在抖，腿都在抖，聲音都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像篩糠一樣。
“我……我有點不舒服，就先回來了……頭疼，可能是感冒了，渾身沒勁，頭暈眼花，噁心想吐，胸悶氣短，西肢無力……你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換身衣服，收拾一下，泡杯茶，做點吃的，打掃一下，迎接你……”
“不舒服？”蘇黎上下打量她，“我看你臉色挺好的啊，紅潤有光澤，不像不舒服的樣子。而且你穿著睡衣，頭髮還溼著，剛洗完澡吧？感冒了還洗澡？不怕加重？不怕著涼？不怕發燒？不怕肺炎？不怕得病？”
林婉婉擋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手抓著門把手，指節都發白了，指甲都陷進去了，整個人都在抖，像篩糠一樣，像風中落葉，像雨中浮萍，像雪中枯草。
“今天……今天不太方便，家裡有點亂……還沒來得及收拾……改天吧，改天我請你吃飯，賠罪……今天你先回去……很晚了……不安全……路上危險……打車危險……”
“亂有什麼關係，我又不嫌棄。”蘇黎說著，伸手推門。
門開了。
客廳裡，周澤正站在沙發旁邊，衣服凌亂，襯衫釦子都扣錯了，一顆都沒對，褲子拉鍊都沒拉好，頭髮也亂糟糟的，臉上帶著尷尬的笑，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看她，躲躲閃閃，心虛得很，像做錯事的小孩，像被抓到的小偷，像被發現的賊。
茶几上擺著兩個酒杯，一瓶紅酒己經喝了大半，還有吃了一半的外賣，有牛排，有沙拉，有蛋糕，有水果，有巧克力，有薯片，有瓜子，有花生，有堅果。沙發上扔著兩個人的外套，還有一條女人的絲巾，是林婉婉的，還有一隻男人的手錶，是周澤的，還有一對情侶戒指，還有一盒避孕套，己經拆開了，少了幾個，空了幾個，用了幾個。
空氣裡瀰漫著曖昧的氣息，還有紅酒的味道，還有香水味，還有荷爾蒙的味道，還有別的什麼味道，甜膩膩的，噁心的，令人作嘔的，讓人想吐的，讓人反胃的。
蘇黎看著這一幕，笑了。
“喲，周澤，你也在這兒啊？不是說要見客戶嗎？見客戶見到閨蜜家來了？這客戶挺特別的啊，女的吧？長得還挺漂亮？是不是就是林婉婉啊？你們談什麼專案？談什麼合作？談什麼生意？談什麼合同？談什麼戀愛？談什麼感情？”
周澤的臉漲得通紅，紅得像豬肝，紅得像猴屁股，紅得像火燒雲，紅得像番茄，紅得像辣椒，紅得像血，紅得像火。
“雨薇，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說……我可以解釋……這都是誤會……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誤會……你別生氣……你聽我說……”
“解釋什麼？”蘇黎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悠閒，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不緊不慢，不動聲色，不怒自威，不卑不亢，“解釋你們為什麼在一起？解釋你們在幹什麼？解釋你們揹著我在做什麼？解釋你們瞞了我多久？解釋你們打算怎麼騙我？解釋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解釋你們揹著我睡了多少次？解釋你們怎麼勾搭上的？解釋你們怎麼搞到一起的？解釋你們怎麼在一起的？”
林婉婉也走過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嘴角都在抖，手都在抖，腿都在抖，聲音都在抖，渾身都在抖，像篩糠一樣，像被電擊了一樣，像被雷劈了一樣。
“雨薇，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只是……只是喝喝酒……只是聊聊天……只是……只是……只是普通朋友……只是敘敘舊……只是好久不見……只是碰巧遇到……只是偶然……只是意外……只是湊巧……”
“只是什麼？只是喝喝酒？只是聊聊天？只是剛好你男朋友也在？只是剛好你們倆單獨在一起？只是剛好你們衣服都亂了？只是剛好你們喝酒喝到這麼晚？只是剛好你們頭髮都溼了？只是剛好你們開著燈？只是剛好你們鎖著門？只是剛好避孕套都拆了？只是剛好少了幾個？只是剛好你們在床上？只是剛好你們衣衫不整？”
林婉婉說不出話了，低著頭，咬著嘴唇，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都在發抖，像被霜打的茄子，像被雨淋的雞，像被風吹的草。
周澤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什麼也說不出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像個啞巴，像個傻子，像個木頭人，像個死人，像個白痴，像個廢物。
蘇黎看著他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沒有一絲難過，沒有一絲憤怒，沒有一絲傷心，沒有一絲失望，沒有一絲怨恨，沒有一絲不甘，沒有一絲痛苦，沒有一絲糾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