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睜開眼睛的瞬間,看到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咖啡杯是白色的,上面印著一顆紅色的心,那是原主和男朋友一起買的情侶杯,一人一個,當時逛了很久才選中這一對,選了一個下午,挑來挑去才定下來,逛了三家店才找到滿意的,還因為選哪個顏色爭論了半天,最後決定買白色印紅心的。杯子裡是她最愛的拿鐵,奶泡上拉著一片精緻的葉子,是她常點的那家咖啡館的招牌,店員都認識她了,每次都會給她拉一片葉子,有時候還會拉一朵花,今天拉的是一片楓葉,紅紅的,很漂亮,像秋天的顏色。
她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很舒服。咖啡館裡飄著淡淡的咖啡香,還有輕柔的鋼琴曲,是《致愛麗絲》,一切都是那麼愜意,那麼美好,那麼寧靜,那麼溫馨,那麼讓人放鬆,那麼讓人沉醉,那麼讓人享受。
可她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窗外。
透過那扇明亮的玻璃窗,她能看到對面街角的那家咖啡館。那家店比這家小,裝修也沒這家精緻,但此刻,那裡面坐著兩個人——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漂亮女人,正親暱地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彷彿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旁若無人,眼中只有彼此,看不到其他任何人,看不到這個世界,看不到時間,看不到周圍的一切。
那個男人,她認識。
那是她的男朋友,周澤,談了三年了,說好今年結婚,婚房都買了,婚紗照都拍了,請柬都寫好了,酒店都訂了,日子都定了,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著辦婚禮了,就差領證了,就差那一張紙了,就差那個儀式了。
那個女人,她也認識。
那是她最好的閨蜜,從小一起長大,無話不說,分享一切,從小學到大學都是同學,一起住過宿舍,一起逃過課,一起哭過笑過,一起暗戀過別人,一起失戀過,一起吃過苦,一起捱過罵,一起熬過夜,一起擠過火車,一起打過工,一起捱過餓,一起被騙過錢,一起做過很多很多事。
她叫林婉婉。
此刻,林婉婉正依偎在周澤懷裡,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笑得整個人都軟在他懷裡,笑得像一朵花一樣,笑得像春天的陽光,笑得像夏天的微風。周澤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她臉紅紅的,錘了他一下,然後兩個人又笑成一團,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停不下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喘不過氣,笑得首不起腰,笑得趴在他身上,笑得滾來滾去。
他們還互相喂東西吃。周澤叉起一塊蛋糕遞到林婉婉嘴邊,林婉婉咬了一口,又推回去讓他吃,他還假裝嫌棄地躲了一下,然後還是吃了,還舔了舔叉子,還咂了咂嘴,還點了點頭,還豎了個大拇指,還說了句好吃,還摸了摸肚子。他們還互相擦嘴,周澤用紙巾輕輕擦掉林婉婉嘴角的奶油,動作那麼溫柔,那麼體貼,那麼細心,那麼專注,那麼深情,那麼寵溺,那麼認真,那麼仔細,林婉婉則幫他擦掉咖啡漬,還順手摸了摸他的臉,捏了捏他的下巴,還親了親他的額頭,還捏了捏他的鼻子,還揉了揉他的頭髮,還揪了揪他的耳朵,還颳了刮他的鼻子,還摸了摸他的眉毛。他們還互相摸臉,周澤捏了捏林婉婉的臉,林婉婉則摸了摸他的下巴,還捏了捏他的鼻子,還親了親他的眼睛,還揉了揉他的頭髮,還揪了揪他的耳朵,還摸了摸他的眉毛,還點了點他的鼻尖。
那畫面,要多甜蜜有多甜蜜,要多恩愛有多恩愛,要多般配有多般配,要多刺眼有多刺眼,要多噁心有多噁心,要多諷刺有多諷刺,要多可笑有多可笑,要多可悲有多可悲。
蘇黎看著這一幕,手裡的咖啡杯微微發抖,咖啡都灑了出來,燙到了手,但她感覺不到疼,感覺不到燙,感覺不到任何東西,整個人都麻木了,像被抽空了靈魂,像被掏空了內臟,像被剝離了情感,像被抽走了生命。
她拿出手機,翻到周澤的微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晚。昨晚他說要加班,今天要見客戶,讓她別等他吃飯,語氣那麼溫柔,那麼體貼,那麼真誠,那麼讓人信任,那麼讓人安心,那麼讓人感動,那麼讓人溫暖,那麼讓人依賴。她信了,還叮囑他注意身體,別太累,早點休息,還發了一個親親的表情,還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還發了一個愛你的表情,還發了一個想你,還發了一個等你,還發了一個晚安,還發了一個好夢。
她又翻到林婉婉的微信,聊天記錄也停在昨天。昨天林婉婉說要去相親,讓她幫忙參謀參謀穿什麼衣服,語氣那麼真誠,那麼無助,那麼可憐,那麼讓人心疼,那麼讓人不忍,那麼讓人憐惜,那麼讓人擔心,那麼讓人著急。她幫林婉婉挑了一下午,還把自己的新裙子借給她穿,那條裙子是她新買的,還沒穿過,標籤都沒拆,花了她半個月工資,一千多塊,她自己都捨不得穿,一首掛在衣櫃裡,連試都捨不得試。
現在,這兩個人,一個說見客戶,一個說去相親,卻一起坐在咖啡館裡卿卿我我,摟摟抱抱,親親熱熱,旁若無人,你儂我儂,甜甜蜜蜜,恩恩愛愛,纏纏綿綿,卿卿我我。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多想,也許只是巧合,也許只是偶遇,也許只是普通朋友喝杯咖啡,也許只是工作上的事情,也許只是談合作,也許只是聊專案,也許只是敘舊,也許只是碰巧,也許只是誤會,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周澤吻了林婉婉。
不是那種朋友間的輕吻,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碰一下,不是那種敷衍的碰觸,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應付,而是那種情侶間的深吻,纏綿的,熱情的,旁若無人的,舌頭都伸出來的那種,吻了很久很久,吻得難捨難分,吻得忘乎所以,吻得天昏地暗,吻得旁若無人,吻得呼吸急促,吻得臉紅心跳,吻得嘴唇都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