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睜開眼睛的瞬間，看到一片凌亂的辦公桌。
桌上堆滿了檔案，A4紙列印的合同、報表、方案、計劃書、申請書，密密麻麻地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像一片廢墟。電腦螢幕還亮著，上面是一個沒做完的PPT，密密麻麻的資料，複雜的圖表，沒寫完的報告，沒做完的方案，沒改完的文件，沒整理完的資料，游標在最後一頁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催促著什麼，像是在嘲諷著什麼。
角落裡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白白的，皺皺的，還有吃了一半的麵包，乾巴巴的，硬邦邦的，還有沒吃完的外賣，己經餿了，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酸酸的，臭臭的。垃圾桶裡塞滿了廢紙團，大大小小的，白花花的，旁邊還有一堆菸頭，大概有十幾個，散落在地上，橫七豎八的，還有一堆揉皺的草稿紙，還有一堆廢棄的資料，還有一堆撕碎的合同。
她坐在一張普通的辦公椅上，椅子有些舊了，坐墊己經塌陷，凹下去一個大坑，靠背也有些鬆動，搖搖晃晃的，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轉動的聲音，嗡嗡嗡的，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嘈雜聲，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
但很快，那嘈雜聲越來越近。
有人在爭吵，聲音很大，很尖銳；有人在摔東西，砰砰砰的，像是什麼砸在地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氣勢洶洶，來者不善，惡狠狠的，咬牙切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重，越來越急，越來越亂，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嘈雜，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咚咚咚的，像是踩在心上。
“李明！你給我出來！這個鍋你必須背！你不背誰背？不是你背難道我背？你他媽給我出來！別躲在裡面裝死！別裝孫子！別當縮頭烏龜！別當孬種！別當廢物！別當垃圾！別當慫包！”
蘇黎轉過頭，看著門口那個氣急敗壞的人影。
那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廉價的西裝，皺巴巴的，袖子有點長，領帶歪歪斜斜的，頭髮稀疏，油光光的，臉上帶著怒氣，眼睛瞪得像銅鈴，紅紅的，嘴裡罵罵咧咧的，唾沫星子亂飛。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有男有女，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有人幸災樂禍，嘴角帶著笑；有人冷眼旁觀，面無表情；有人竊竊私語，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
蘇黎接收著原主的記憶，臉色越來越冷。
原主李明，30歲，某科技公司專案經理。
他在這家公司幹了五年，從一個普通職員一步步爬到專案經理的位置，靠的是實打實的業績和能力，靠的是沒日沒夜的加班，靠的是無數個通宵達旦。他做事認真負責，從不推諉扯皮，對工作兢兢業業，對同事真誠友善，對領導尊重服從。他帶過的專案，個個都完成得很出色，客戶滿意度很高，為公司創造了不小的利潤，每年的業績都是部門前三。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成了公司的“背鍋俠”。
三個月前，公司接了一個大專案，甲方是國內知名企業，合同金額上千萬，所有人都盯著這塊肥肉，眼睛都紅了。老闆親自點將，讓李明帶隊負責這個專案，對他寄予厚望，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李，好好幹，這個專案做成了，升職加薪不是問題。”
李明帶著團隊沒日沒夜地幹了三個月，加班加點，熬了無數個通宵，吃了無數頓泡麵，喝了無數杯咖啡，終於把專案做完了。甲方驗收的時候，非常滿意，當場簽了驗收單，還誇他們團隊專業、負責、高效，說以後有機會還要合作。
可就在專案結束後的第三天，問題來了。
甲方突然發來一封郵件，措辭嚴厲，說專案中有一項核心資料出了問題，導致他們的系統出現嚴重故障，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好幾百萬。他們要求公司賠償，還要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甚至說要起訴，要走法律程式。
老闆慌了，臉色都變了，立刻召集會議，調查事情的經過。
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那個出問題的資料，是李明團隊負責的。
李明當時就懵了，腦子一片空白。他清楚地記得，那個資料他親自核對過三遍，一遍一遍又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提交的。怎麼可能出問題？怎麼可能？他反覆問自己，問了一遍又一遍。
他要求檢視原始資料，要求調取操作記錄，要求重新核對，要求徹查。可老闆說，沒時間了，甲方催得緊，必須儘快給個交代，必須有人站出來承擔責任。
然後，他就被叫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老闆、副總、人事經理、法務顧問，還有幾個同事，黑壓壓的一片。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複雜，有的同情，有的冷漠，有的幸災樂禍，有的事不關己。
老闆開門見山，語氣冰冷：“李明，這個專案是你負責的，資料出了問題，你必須承擔責任。”
李明試圖解釋，聲音都在發抖：“老闆，那個資料我核對過三遍，不可能有問題。我要求重新調查，調取操作記錄，看看是誰動了手腳……”
“不用調查了。”老闆打斷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事實己經很清楚了，資料是從你們團隊出去的，你就是第一責任人。現在甲方要賠償，公司要追責，你作為專案經理，必須背這個鍋。”
李明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可是老闆，真的不是我的錯……我真的核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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