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裡說，她被開除後，一首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小公司打零工，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兩千塊，連房租都付不起，連飯都吃不起，連衣服都買不起，連藥都買不起，連病都看不起，連醫院都去不起，連感冒都治不起，連頭疼都只能忍著，連發燒都只能硬扛。後來被人騙了錢，欠了一屁股債，日子過得很慘，天天被人罵，被人追債，被人打，被人潑油漆，被人堵門口，被人潑糞，被人砸窗戶，被人扔石頭，被人吐口水，被人指指點點，被人戳脊梁骨。她後悔當初做的事，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後悔得睡不著覺，後悔得吃不下飯，後悔得瘦成皮包骨，後悔得頭髮都白了，後悔得眼睛都快瞎了，後悔得牙齒都掉了，後悔得耳朵都聾了，希望能得到原諒，希望能重新開始，希望能再見一面，求她幫忙，求她救她，求她拉她一把，求她發發慈悲，求她可憐可憐她，求她不計前嫌，求她大人大量。
蘇黎看完，把信摺好，收進抽屜裡，再也沒看過。
她沒有回覆。
原諒？
她不需要原諒。她只需要自己過得好，過得精彩，過得幸福，過得比他們好。
兩年後。
蘇黎在一家商場裡偶遇了林婉婉。
她穿著廉價的地攤貨，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蠟黃，眼睛無神，瘦得皮包骨頭，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裡面裝的都是打折的便宜貨，最便宜的，地攤貨，幾塊錢的東西，過季的款式，破舊的衣服，快過期的商品，沒人要的東西，別人挑剩下的東西，別人不要的東西。
看到蘇黎，她愣住了，然後低下頭，想裝作沒看見，轉身要走，灰溜溜的，像只過街老鼠，像喪家之犬，像落水狗，像流浪狗，像被遺棄的狗，像被拋棄的狗，像被打的狗，像生病的狗，像快要死的狗。
蘇黎叫住了她。
“林婉婉。”
她停住了，轉過身，臉上帶著尷尬的笑，比哭還難看，比死還難受，比鬼還嚇人，比殭屍還可怕，比骷髏還恐怖，比木乃伊還驚悚，比怪物還噁心，比妖怪還醜陋，比魔鬼還可憎。
“雨薇……好巧……好久不見……你還好嗎……你過得好嗎……你現在怎麼樣……你幸福嗎……你快樂嗎……你開心嗎……你美滿嗎……你如意嗎……”
蘇黎看著她，心裡沒有一絲波瀾，沒有一絲同情，沒有一絲憐憫，沒有一絲心軟，沒有一絲不忍，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糾結，沒有一絲動搖，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感情，沒有一絲波動，沒有一絲反應，沒有一絲觸動。
“過得好嗎？”
林婉婉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滴在袋子上，滴在衣服上，滴在鞋子上，滴在手上，滴在胳膊上，滴在腿上，滴在腳上。
“不好……一點都不好……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每天每夜都在後悔……睡不著覺……吃不下飯……瘦了二十斤……頭髮都白了……眼睛都快瞎了……心臟都快停了……快死了……要死了……活不下去了……撐不下去了……”
蘇黎點點頭。
“後悔就好。後悔說明你還有救，還有一點人性，還有一點良心，還有一點羞恥心，還有一點道德感，還有一點自知之明，還有一點愧疚感，還有一點廉恥心，還有一點悔改之意，還有一點良知。”
說完，她轉身離開，留下林婉婉一個人站在那裡哭，哭得稀里嘩啦，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哭得死去活來，哭得痛不欲生，哭得聲嘶力竭，哭得涕淚橫流，哭得泣不成聲，哭得渾身發抖。
五年後。
蘇黎己經是公司的合夥人，身家千萬，事業有成，名利雙收，風光無限，人人羨慕，人人稱讚，人人敬佩，人人敬仰，人人崇拜，人人膜拜。她的作品在國內外拿了大獎，她的名字在設計圈裡響噹噹，人人皆知，無人不曉，提起她就豎大拇指，提起她就誇讚，提起她就佩服，提起她就敬重，提起她就崇拜，提起她就膜拜，提起她就仰望。
她結婚了，生了孩子，家庭幸福。老公還是那個攝影師，孩子很可愛，很聰明，很懂事，很聽話，很孝順，很貼心，很乖巧，很討人喜歡，很招人疼愛，很惹人憐愛，很讓人歡喜。
她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車，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幸福，自己的一切，自己的天地，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王國，自己的江山，自己的天下，自己的樂園，自己的天堂。
有一天，她收到一條訊息，是林婉婉發來的——
【雨薇，我要死了，癌症晚期，沒幾天了。臨死前，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如果有下輩子，我想做你真正的閨蜜，好好對你，補償你，對你好，不騙你，不害你，不背叛你，不傷害你，不辜負你，把你當親姐妹，把你當最親的人，把你當最重要的人，把你當最愛的人，把你當最珍惜的人，把你當最疼愛的人。】
蘇黎看了很久，沒有回覆。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霓虹閃爍，星光點點，月色朦朧，微風輕拂，夜色溫柔，夜色撩人，夜色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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