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胃抽搐了一下,像是一隻被驚醒的動物,蜷縮了一下,然後平靜了下來。她又接了一杯水,喝完了。喝了五杯水,她才感覺嘴裡不那麼幹了,舌頭能動了,喉嚨不那麼疼了,像是乾涸的土地被雨水滋潤了。
她需要洗澡。她己經七天沒有洗澡了,身上有一股酸臭味,衣服上沾滿了汗漬和淚漬。她走進衛生間,開啟熱水器。熱水器是燃氣的,點火的時候發出“嘭”的一聲,嚇了她一跳。水慢慢熱了,熱氣升騰,瀰漫在整個衛生間裡。她脫掉衣服,站在花灑下面,讓熱水衝在身上。熱水很燙,燙得她的皮膚髮紅,但她不在乎。她讓熱水衝了很久,沖走了身上的汙垢,也沖走了心裡的疲憊。她用洗髮水洗了頭髮,用沐浴露洗了身體,用洗面奶洗了臉。她洗了整整一個小時,洗到熱水器裡的水都快用完了,才關掉水龍頭。她擦乾身體,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感覺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需要睡覺。她回到臥室,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床是硬的,床墊很薄,彈簧硌得她的背疼,像是躺在石頭上。枕頭是蕎麥皮的,硬硬的,枕上去脖子不舒服,像是枕在一塊磚頭上。被子是棉布的,很薄,不保暖,蓋上像蓋了一張紙。但她不在乎。她太累了,累到一閉上眼睛就睡著了。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做夢,沒有醒來,沒有翻身。她的呼吸很均勻,很深沉,像是嬰兒的呼吸,像是冬天的風。她的身體在睡眠中修復著,細胞在分裂,組織在再生,能量在恢復。她的身體像是一塊乾涸的海綿,在吸收著水分,在膨脹,在恢復生機。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她的臉上,暖暖的,像是有人在撫摸她,像是母親的手。陽光是金色的,很亮,很溫暖,像是液態的黃金,從窗戶的縫隙中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金色的光斑,光斑隨著太陽的移動而移動,像是一隻金色的蝴蝶在跳舞。她坐起來,伸了一個懶腰,骨頭髮出咔咔的聲音,像是生鏽的機器被重新啟動了,像是冬天的樹枝被風吹動。她感覺身體好多了。頭不暈了,像是一片晴朗的天空,萬里無雲;手不抖了,像是兩根穩固的石柱,紋絲不動;胃不疼了,像是一個安靜的湖泊,沒有波瀾。她的眼睛也不腫了,恢復了原來的大小,明亮而有神,像是兩顆星星;她的喉嚨也不啞了,聲音恢復了清脆,像是風鈴,像是鳥鳴;她的皮膚也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淡淡的粉紅色。她感覺像是換了一個人,像是脫胎換骨,像是重獲新生。
她需要制定一個計劃。她不能去找節目組,他們和蘇婷婷是一夥的,他們收了錢,他們是同謀。她不能去找媒體,他們也被收買了,他們發的每一篇報道都是收了錢的。她不能去找粉絲,他們被水軍誤導了,他們相信了那些假新聞,他們以為她真的是一個耍大牌、抄襲、私生活混亂的人。她只能靠自己。
她想起了自己寫的那些歌。她寫了上百首歌,每一首都是她的心血,每一首都是她的故事。那些歌裡有她的快樂,有她的悲傷,有她的夢想,有她的絕望。她可以把那些歌發到網上,讓更多的人聽到。她不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錢能說話。她相信,好音樂永遠有市場,真誠永遠能打動人。她想起了那句話——“金子總會發光的”。她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真的,但她願意相信,因為她沒有別的可以相信的了。
她打開了電腦,登入了自己的音樂賬號。電腦很舊,是上大學時買的,用了好幾年了,執行很慢,風扇嗡嗡響,像是在咳嗽。螢幕上有幾道劃痕,鍵盤上的字母有些己經磨掉了。她的賬號有一百多萬粉絲,但大部分都是殭屍粉,是節目組給她買的。真正的粉絲只有幾萬,而且很多都己經脫粉了,有的轉黑了,有的取關了,有的登出了賬號。她不在乎。她不需要很多粉絲,她只需要那些真正喜歡她音樂的人,只需要那些願意聽她唱歌的人,只需要那些願意相信她的人。
她上傳了一首歌,叫《我不是失敗者》。這首歌是她決賽後寫的,寫的是她的不甘和憤怒。歌詞裡有“你們說我輸了,但我不認輸”“你們說我不配,但我會證明”“你們有錢,我有夢”“你們有資本,我有才華”“你們有水軍,我有真心”。她沒有用任何樂器伴奏,只是清唱。她的聲音很乾淨,很純粹,很有力量。她唱的時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有哭。她要堅強,她要讓所有人聽到她的聲音,她要讓所有人知道,她不是失敗者。
蘇黎把歌發到網上後,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她知道,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沒有資本推波助瀾,好音樂也很難被聽到。每天有上萬首新歌上傳到各大平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沒有人聽。她的歌只是這上萬首中的一首,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沙漠裡的一粒沙。但她錯了。
那首歌像病毒一樣傳播開來。
第一天,只有幾百個人聽。她坐在電腦前,一遍一遍地重新整理頁面,看著播放量從一百漲到兩百,從兩百漲到五百,從五百漲到一千。每漲一點,她的心跳就快一點。她的心裡有一點點欣慰,至少還有人願意聽她的歌,至少還有人沒有忘記她。她看著評論區,只有幾條留言,有人說“好聽”,有人說“加油”,有人說“我支援你”。她看著那些留言,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第二天,變成了幾千個人。播放量突破了五千,評論區有了幾十條留言。有人在轉發,有人在分享,有人在推薦給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