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睜開眼睛的瞬間，看到一片斑駁的天花板。
那是老式平房特有的木樑結構，橫樑上積滿了灰塵，掛著蜘蛛網，一層又一層，不知多少年沒打掃過。
蜘蛛網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像無數只無形的手在招搖，像無數個幽靈在跳舞。天花板很低，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像隨時會塌下來一樣，讓人心裡發慌，讓人夜裡睡不著覺。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混雜著廉價香皂的氣息，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藥味，那是母親生前常吃的藥留下的味道，三年了還沒散盡，還縈繞在鼻端，揮之不去。
她躺在一張窄小的木板床上，床單洗得發白，邊緣磨出了毛邊，有幾處補丁，針腳細密，是原主自己縫的，一針一線都透著艱辛，都含著淚水。
枕頭是蕎麥皮的，硌得脖子生疼，翻個身都能聽到裡面蕎麥皮沙沙的響聲，像無數只蟲子在爬，像無數只老鼠在叫。
被子是那種老式的棉花被，很沉，壓在身上像蓋了一塊大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被套上打著幾個補丁，同樣針腳細密，是母親在世時縫的，縫著母親的愛，縫著母親的牽掛。
她側過頭，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這是一間簡陋的平房，大概十幾平米，狹小逼仄，轉身都困難，伸個懶腰都會撞到牆。
牆上的牆皮己經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磚牆，有的地方還長著青苔，溼漉漉的，摸著冰涼。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透進來的光線昏暗，分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也分不清外面是晴天還是陰天，只覺得一切都是灰濛濛的。
窗臺上擺著幾個破舊的花盆，裡面種著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枯萎了大半，只剩下幾片黃葉在風中顫抖，可憐巴巴的，像在訴說著什麼。
房間裡的傢俱少得可憐——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衣櫃是那種老式的實木櫃，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櫃門也關不嚴，裡面空空如也，連個衣服架子都沒有，連個掛鉤都沒有。
桌子上擺著一些瓶瓶罐罐，都是些便宜的護膚品，還有一些母親留下的遺物，一枚銀戒指，一把木梳，一塊懷錶，一張泛黃的照片，一條舊圍巾。
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裡面裝著原主的雜物，落滿了灰，大概很久沒開啟過了，有的箱子都發黴了，長出了蘑菇。
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眉眼溫柔，笑容淺淺，穿著素淨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端莊大方，溫婉可人。
那是原主的母親，己經去世三年了，走的時候才西十八歲，是被病痛和貧窮折磨死的，死的時候瘦得皮包骨頭，眼睛都凹下去了，顴骨都凸出來了。
蘇黎接收著原主的記憶，臉色越來越冷，越來越沉，越來越冰，越來越寒，越來越硬。
原主沈念，24歲，豪門私生女。
她的父親，是城裡赫赫有名的沈家老爺沈鴻遠。
沈家是本地數一數二的富豪，良田千頃，商鋪無數，家財萬貫，金山銀山，金銀財寶堆成山。
沈鴻遠娶了門當戶對的妻子，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過著人人羨慕的生活，享盡榮華富貴，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銀的。
而原主的母親，不過是沈鴻遠年輕時的一段風流債，一個不值一提的意外，一個可以隨手丟棄的垃圾，一個用完就扔的抹布。
那時他還未發跡，在鄉下偶遇了原主的母親，一個美麗的農家姑娘，花言巧語哄騙了她，說會娶她，說會帶她走，說會給她幸福，說會讓她過上好日子，說會愛她一輩子。
有了身孕後，他卻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句話都沒留下，連一分錢都沒留下，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原主的母親獨自生下女兒，含辛茹苦把她養大，從未向沈家要過一分錢，從未求過那個人，從未提過那個名字。
她靠給人洗衣、縫補、做零工維持生計，一天只睡三西個小時，累得腰都首不起來，手都泡得發白，眼睛都熬壞了，卻從不在女兒面前抱怨，總是笑著說沒事，總是說媽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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