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拒絕了。
可沈家的人不死心,三番五次來找她,軟的硬的都用上了。
先是派人來說好話,許下無數好處;再是送東西來,綾羅綢緞,金銀首飾;最後是威脅恐嚇,說不回去就沒好日子過,說不回去就讓她在城裡混不下去,說不回去就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沈念始終不鬆口,咬緊牙關,一個字都不答應。
最後,沈鴻遠親自來了。
那個男人站在她面前,穿著綢緞衣裳,戴著金錶金鍊,挺著啤酒肚,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臉。他看著她,眼睛裡沒有愧疚,沒有心疼,沒有慈愛,只有打量,像是在看一件貨物,一件工具,一個東西,一件可以買賣的物品,一件可以交換的籌碼。
“念念,爸知道對不起你。”他說,聲音虛偽得讓人作嘔,假惺惺的,像在演戲,“這些年讓你受苦了,讓你受委屈了。現在爸來接你回去,給你最好的生活,讓你過上好日子,讓你當千金小姐,讓你享福,讓你吃好的穿好的。”
沈念看著他,問:“為什麼現在才來?我媽活著的時候,你在哪兒?我媽病重的時候,你在哪兒?我媽死的時候,你在哪兒?我媽下葬的時候,你在哪兒?”
沈鴻遠嘆了口氣,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還擠出了兩滴眼淚,用袖子擦擦眼角:“以前爸不知道你的存在,真的不知道。最近才知道,心裡愧疚得很,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你就給爸一個機會,讓爸彌補你吧,讓爸補償你吧,讓爸好好待你吧,讓爸贖罪吧。”
沈念不信。
一個字都不信。
可她還是答應了。
因為她太渴望一個家了,太渴望親人的溫暖了,太渴望被人愛了,太渴望有個依靠了,太渴望叫一聲爸爸了。她以為,也許他真的後悔了,也許他真的想彌補她,也許她終於可以有一個家了,終於可以叫一聲爸爸了,終於可以不再孤單了。
可她錯了。
大錯特錯。
她被接回沈家後,確實過上了千金小姐的生活。
住的是豪華的房間,雕樑畫棟,紅木傢俱;穿的是綾羅綢緞,錦衣玉食,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雞鴨魚肉,燕窩鮑魚;用的是金銀器皿,象牙筷子,玉石碗。沈鴻遠對她很客氣,客氣得像陌生人,像對待客人,像對待外人;沈夫人對她很冷淡,冷得像冰塊,像對待下人,像對待仇人;沈家的少爺小姐們對她更是冷眼相待,像看一個笑話,像看一個怪物,像看一個髒東西。
她以為,只要自己乖巧聽話,逆來順受,忍氣吞聲,委曲求全,總有一天能融入這個家,能被他們接受,能被他們認可,能被他們當一家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不過是沈鴻遠用來聯姻的工具,用來換取利益的籌碼,用來巴結權貴的禮物,用來犧牲的棋子,用來送死的替身。
沈家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生意上出了點問題,虧了不少錢,急需拉攏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幫忙。那個人,是城裡的趙家老爺趙德發,六十多歲,死了三任老婆,是個臭名昭著的老色鬼,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是個心狠手辣的豺狼。
趙德發看上了沈家的女兒,想娶一個做填房,做第西任老婆。沈夫人捨不得自己的親生女兒沈琳,沈鴻遠就想到了沈念。
一個私生女,死了也沒人管,正好派上用場,正好用來犧牲,正好用來送死。
沈念知道真相後,徹底絕望了。
她反抗過,哭過,鬧過,求過,可沒有用。沈鴻遠把她關起來,不讓她出門,不讓她見人。沈家的下人看著她,不讓她逃跑,不讓她求救,不讓她離開,不讓她有任何動作。
最後,她被逼上了花轎,嫁給了那個比她父親還大的老頭子。
新婚之夜,趙德發喝得醉醺醺的,對她又打又罵,說她不過是個私生女,裝什麼清高,裝什麼貞潔,裝什麼黃花大閨女。她拼命反抗,被打得遍體鱗傷,鼻青臉腫,渾身是血,骨頭都快斷了。
她逃過,被抓回來,打得半死,躺在床上半個月起不來,下不了床。她想死,可連死都死不了,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連刀都摸不到,連繩子都找不到。
三個月後,她從趙家的樓頂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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