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睜開眼睛的瞬間，聞到一股刺鼻的香燭味。
那是劣質香燭特有的氣味，混雜著黴味和陳年的灰塵味，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不散。
這種味道讓她想起靈堂，想起死人，想起一切不祥的東西，想起那些陰森恐怖的場景，想起那些哭喪的聲音，想起那些紙錢燃燒的味道。
她躺在一張硬板床上，床單是廉價的紅色，粗糙得扎手，上面還繡著俗氣的鴛鴦圖案，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趕工出來的劣質貨，繡娘手藝極差，可能連學徒都不如，估計是臨時找來的。
枕頭是蕎麥皮的，硌得脖子生疼，翻個身都能聽到裡面蕎麥皮沙沙的響聲，像無數只蟲子在爬，像無數只老鼠在叫，像無數只螞蟻在啃。
被子是那種老式的棉花被，很沉，壓在身上像蓋了一塊大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被面是大紅色的，繡著龍鳳呈祥，但線頭都開了，邊緣磨得發毛，還有幾處汙漬，不知是些什麼東西，看起來噁心極了，像是血跡，又像是油漬。
她側過頭，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這是一間簡陋的婚房，大概十幾平米，狹小逼仄，像一間牢房，像一個囚籠，像一個棺材。
牆上的牆紙己經發黃，邊角翹起，露出底下發黴的牆面，黴斑是黑色的，一片一片的，像某種詭異的圖案，像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像一個個猙獰的鬼怪，像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透進來的光線昏暗，分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也分不清外面是晴天還是陰天，整個世界都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紗。
窗臺上貼著一個大紅的“囍”字，紙都卷邊了，歪歪斜斜地掛著，隨時會掉下來，像個笑話，像個諷刺，像個嘲弄。
房間裡的傢俱少得可憐——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衣櫃是那種老式的實木櫃，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櫃門也關不嚴，裡面空空如也，連個衣服架子都沒有，連個掛鉤都沒有。
桌子是普通的八仙桌，桌面上有坑坑窪窪的痕跡，還有蠟燭燒過的印記，桌腿也鬆動了，一碰就晃，嘎吱嘎吱響，像要散架。
椅子上堆著一些雜物，落滿了灰，不知是些什麼破爛，可能是前任房客留下的，可能是從哪個垃圾堆裡撿來的。
桌子上擺著一對紅燭，己經燃了大半，燭淚滴得到處都是，凝固成奇形怪狀的樣子，像一灘灘眼淚，像一滴滴鮮血，像一坨坨鼻涕。
旁邊放著幾個果盤，裡面裝著一些乾癟的喜糖和發黴的糕點，糖紙上落了一層灰，糕點己經硬得像石頭，上面還有蟲眼，還有蟲子在爬，白白的，胖胖的，噁心極了。
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裡面裝著一些雜物，落滿了灰，大概很久沒人動過了，蜘蛛網都結上了，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的。
她低頭看向自己。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嫁衣，劣質的綢緞，粗糙的繡工，穿在身上又硬又扎，像裹了一層砂紙，像披了一層荊棘，像穿了一層鐵皮，像套了一層麻袋。
嫁衣上繡著鴛鴦戲水，但鴛鴦繡得像鴨子，水紋繡得像蚯蚓，針腳歪歪扭扭，線頭到處都是，還有幾處破洞，露出裡面灰白的襯裡。
頭上還戴著沉重的鳳冠，壓得脖子痠痛，鳳冠上的珠子是假的，塑膠的，輕飄飄的，一碰就掉，還有幾個己經不見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底座。
手腕上戴著兩個銀鐲子，薄得像紙，一捏就變形，上面還刻著“百年好合”西個字，字跡模糊不清，幾乎認不出來，像是用指甲劃的，又像是用刀刻的。
她——被嫁了。
嫁給了誰？一個快死的男人。
蘇黎接收著原主的記憶，臉色越來越冷，越來越沉，越來越冰，越來越寒，越來越硬，越來越冷峻。
原主蘇雲，22歲，普通人家女兒。
她母親早逝，父親娶了繼母，繼母帶了一個和她同歲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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