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好人,還是有人記得母親的好,還是有人願意幫她,還是有人願意收留她,還是有人願意保護她,還是有人願意為她拼命,還是有人願意為她出頭,還是有人願意為她撐腰,還是有人願意為她做主,還是有人願意為她說話,還是有人願意為她奔走。
三天後,城裡傳出了一個驚人的訊息——有人實名舉報沈鴻遠,告他偷稅漏稅、行賄受賄、欺壓百姓、強佔民田、逼死人命、勾結官府、橫行鄉里、無惡不作、喪盡天良、天理難容、人神共憤、罪大惡極、死有餘辜、天誅地滅、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舉報信寫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哪日,沈鴻遠給哪個官員送了多少錢,送的什麼禮,在哪裡送的,誰在場,誰經手,誰作證,誰收的錢,誰籤的字,誰點的數,誰分的贓,誰蓋的章,誰籤的收據;哪年哪月哪日,沈鴻遠強佔了哪家的田地,害得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流落街頭,家破人亡,斷子絕孫,骨肉分離,永無寧日,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哪年哪月哪日,沈鴻遠逼死了哪條人命,死得有多慘,埋在哪裡,有沒有人收屍,有沒有人上墳,有沒有人燒紙,有沒有人哭靈,有沒有人祭奠,有沒有人超度,有沒有人唸經,有沒有人做法事。
一樁樁,一件件,有據可查,有證可依,有名有姓,有時間有地點,有鼻子有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確鑿無疑,鐵板釘釘,無可辯駁,不容置疑,毋庸置疑,不容推翻。
舉報信還附上了證據的影印件——賬本的影印件,一筆一筆,清清楚楚,一分一釐,明明白白,一目瞭然,無可抵賴,無處遁形,無所遁逃,插翅難飛,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插翅難逃;書信的影印件,一封一封,字字句句,真真切切,確鑿無疑,鐵證如山,不容置疑,不可推翻,無法抵賴,無從狡辯,無處藏身;地契的影印件,一張一張,白紙黑字,紅印泥,手印,簽字畫押,官府印章,大紅公章,鋼印,水印,騎縫章,防偽標記;還有證人證詞的記錄,簽字畫押,按了手印,蓋了章,摁了指紋,寫了保證書,錄了口供,畫了押,簽了名,按了手模,寫了證言。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板上釘釘,翻不了案,跑不了人,賴不掉賬,逃不掉罪,躲不掉罰,避不掉刑,逃不過法網,躲不過制裁。
衙門的人來了,十幾個衙役,氣勢洶洶,拿著鎖鏈,扛著水火棍,拎著刀,提著槍,帶著枷鎖,扛著刑具,拿著鐵鏈,帶著腳鐐,舉著令牌,喊著號子,吹著哨子,首接把沈鴻遠從家裡帶走了。
沈鴻遠嚇得臉都白了,腿都軟了,話都說不利索了,褲子都溼了,尿都嚇出來了,屎都嚇出來了,魂都飛了,魄都散了,膽都破了,心都涼了,肝都顫了,肺都炸了。
沈家頓時亂了套。
趙氏哭天搶地,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嗓子都哭啞了,聲音都變了,像鬼叫一樣,像殺豬一樣,像狼嚎一樣,像狗吠一樣,像驢叫一樣,像馬嘶一樣,像牛哞一樣;沈浩沈傑急得團團轉,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像無頭蒼蠅,像沒頭蒼蠅,像沒頭緒的亂麻,像沒方向的船,像沒舵的舟,像沒槳的船,像沒帆的船,像沒錨的船。
沈琳嚇得臉都白了,躲在屋裡不敢出來,渾身發抖,像篩糠一樣,像風中的落葉,像雨打的浮萍,像浪裡的小舟,像驚濤中的小船,像狂風中的孤鳥,像暴雨中的殘花,像冰雹中的嫩芽。
他們西處託關係,想把人撈出來,可這次的事鬧得太大,誰也壓不住,誰也不敢管,誰都不肯幫忙,誰都不想沾邊,誰都躲得遠遠的,誰都避之不及,誰都不理不睬,誰都視而不見,誰都充耳不聞,誰都袖手旁觀,誰都隔岸觀火。
蘇黎在城外聽著小翠傳來的訊息,笑了。
這只是開始。
沈鴻遠被抓後,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跌到了谷底,慘不忍睹,觸目驚心,令人髮指,不忍卒睹,哀鴻遍野,滿目瘡痍,一片狼藉,七零八落,支離破碎。
那些原本巴結他們的人,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晦氣,生怕惹禍上身,生怕被牽連,生怕被報復,生怕被清算,生怕被拉下水,生怕被拖累,生怕被連累,生怕被牽扯,生怕被捲進去,生怕受連累。
那些原本合作的老客戶,也紛紛解約,不再來往,斷絕關係,老死不相往來,恩斷義絕,一刀兩斷,劃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樹倒猢猻散。
鋪子關門,工人遣散,債主上門,天天堵著門口要錢,罵罵咧咧,吵吵嚷嚷,砸門砸窗,扔石頭,潑大糞,寫大字報,貼小字報,拉橫幅,喊口號,敲鑼打鼓,放鞭炮。
趙德發那邊也變了卦,說不娶沈家的女兒了,嫌晦氣,嫌名聲不好,嫌八字硬,嫌剋夫,嫌命硬,嫌不吉利,嫌喪門星,嫌掃把星,嫌災星,嫌瘟神,嫌煞星,嫌兇星。
他託人帶話過來,說這門親事作罷,彩禮也不要了,權當丟了,權當餵了狗,權當打了水漂,權當扔進黃浦江,權當被火燒了,權當被水衝了,權當被風吹了,權當被雨淋了,權當被雪埋了,權當被土蓋了。
沈琳的婚事徹底黃了。
她哭得死去活來,眼睛都哭腫了,腫得像核桃,像桃子,像包子,像發麵饅頭,像豬頭,像燈籠,像氣球,像皮球,像西瓜,像南瓜,像冬瓜。
可又有什麼用?那些原本對她有意思的人家,現在都避之不及,誰還敢娶沈家的女兒?誰還敢跟沈家沾邊?誰還敢要她?
她成了沒人要的破爛貨,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成了避之不及的喪門星,成了唾棄的物件,成了笑話,成了笑柄,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成了街頭巷尾的笑料。
趙氏急得頭髮都白了,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腰也更彎了,背也更駝了,牙也掉了兩顆,眼也花了,耳也聾了,腿也瘸了,手也抖了,頭也晃了,嘴也歪了,鼻也斜了。
可也無計可施,只能唉聲嘆氣,以淚洗面,天天哭天天罵,罵老天不長眼,罵沈鴻遠不爭氣,罵蘇黎沒良心,罵自己命苦,罵女兒命硬,罵祖宗不保佑,罵菩薩不靈驗,罵神仙不幫忙,罵閻王不開眼,罵小鬼不通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