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我是婉清。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己經不在了。醫生說我的病治不好了，我也不想治了。這輩子，我對不起你。小時候你對我好，給我衣服穿，給我東西吃，幫我找工作。我卻恩將仇報，搶你男朋友，害你出醜。我那時候以為，只要把你踩下去，我就能上來。後來我才知道，踩得越低，摔得越慘。”
“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但後悔有什麼用呢？做過的錯事，收不回來。我只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這輩子還不上了，下輩子吧。下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
蘇黎看完，沉默了很久。她把信收好，沒有回覆。沈一航問她怎麼了，她搖搖頭。“沒事。”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月亮。貓趴在她腿上，己經很老了，毛都白了。她摸著它的背，它呼嚕呼嚕地叫。她想起小時候，顧婉清第一次來她家，怯生生的，穿著舊衣服，眼睛卻很亮。她把自己的玩具給她玩，把自己的零食給她吃。她叫她婉清，她叫她詩語。那時候她們以為，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後來怎麼就變了呢？她不知道。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念恩研究生畢業那年，陳嶼求婚了。是在清華園的大禮堂前，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擺成的心形。念恩哭得稀里嘩啦，點頭答應了。蘇黎和沈一航站在人群裡，看著他們。沈一航眼眶紅了，蘇黎也紅了。念恩跑過來，撲進她懷裡。“媽，我要結婚了。”蘇黎拍著她的背。“好，好。”
婚禮在第二年春天，在一個小莊園裡，只請了親朋好友。念恩穿著白色的婚紗，是蘇黎親自設計的。裙襬上繡著一千朵小花，每一朵都不一樣。陳嶼穿著黑色的西裝，傻笑著站在花拱門下。念恩挽著沈一航的手走過去，沈一航把她的手交給陳嶼，說了一句：“好好對她。”陳嶼使勁點頭。
蘇黎坐在臺下，看著女兒幸福的笑容，眼淚止不住地流。母親握著她的手，也哭了。父親在旁邊遞紙巾，手都在抖。
念恩扔捧花的時候，特意扔給了蘇黎。蘇黎沒接住，被旁邊的小姑娘搶去了。念恩在臺上笑，蘇黎在臺下笑，大家都笑了。
念恩結婚後第二年，生了個女兒。蘇黎當外婆了。小傢伙皺巴巴的，哭聲響亮，和念恩小時候一模一樣。蘇黎抱著她，心都化了。沈一航在旁邊逗她，叫她“小不點”。念恩躺在床上，虛弱地笑。“媽，你以前也這樣抱我嗎？”蘇黎說。“比這還輕。”念恩問：“那你會想我嗎？”蘇黎愣了一下。“想什麼？”念恩說：“想我小時候。”蘇黎想了想。“不想。你小時候太鬧了。”念恩笑了。“騙人。”
蘇黎也笑了。她怎麼會不想呢。那些日子，她一輩子都記得。
念恩的女兒滿月那天，蘇黎收到了馬小燕的信。信裡夾著一張照片，馬小燕穿著白大褂，站在衛生院門口，笑得很燦爛。照片背面寫著：“林阿姨，我畢業了。回老家當醫生了。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看，是不是很漂亮？第一個月工資我給媽媽買了藥，剩下的攢著。等我攢夠了，去看你。”
蘇黎把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它貼在冰箱上。和念恩小時候的畫，和女兒女婿的照片，和孫女的滿月照放在一起。沈一航走過來，看了看冰箱，說：“越來越熱鬧了。”蘇黎點點頭。“是啊。”
她想起十年前那個晚上，一個人走出酒店，以為這輩子完了。現在她站在這裡，有丈夫，有女兒，有女婿，有孫女，有滿冰箱的照片，有山裡的孩子記著她。她什麼都有了。
窗外，陽光正好。
蘇黎五十歲那年，念恩給她辦了一個生日派對。請了很多人，小林、曉彤、阿杰，還有公司的同事，基金會的志願者。沈一航偷偷學了一首歌，唱得跑調，但所有人都鼓掌。念恩做了一本相簿，從蘇黎小時候的照片開始，一首到最近的一張。每一張照片下面都寫著字，有的是“媽媽最漂亮”，有的是“媽媽辛苦了”，有的是“媽媽我愛你”。蘇黎一頁一頁地翻，眼淚一頁一頁地流。翻到最後一頁，是念恩小時候寫的作文。題目叫《我的媽媽》。作文裡寫著：“我的媽媽叫林詩語，她是個很厲害的人。她有自己的品牌，還幫助很多山裡的孩子上學。但她不是那種很兇的厲害，是很溫柔的厲害……”
蘇黎哭了。念恩抱住她。“媽，生日快樂。”
蘇黎點點頭。“快樂，很快樂。”
那天晚上，人都走了。蘇黎和沈一航坐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的夜景。貓己經走了，去年冬天走的，在飄窗上睡著走的，很安詳。蘇黎把它的照片也貼在冰箱上。沈一航說：“老婆，你後悔嗎？”蘇黎問：“後悔什麼？”沈一航說：“後悔遇到那些事。”蘇黎想了想。“不後悔。”沈一航看著她。蘇黎笑了。“沒有那些事，我就不會知道誰是真的對我好。”
沈一航握住她的手。月亮升起來，又圓又亮。
【宿主，該走了。】系統的聲音響起。
蘇黎點點頭。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看了一眼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看了一眼那些陪伴她的人和事。“謝謝你們。”她輕聲說。
【脫離倒計時：10、9、8、7、6、5、4、3、2、1——】
【脫離成功。】
蘇黎的意識從林詩語的身體中抽離，再次回到那片虛空之中。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世界迴歸。本次任務評分：S級】
【基礎積分：500分】
【額外獎勵：50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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