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看著那兩百塊錢，沒有推辭。“我會還的。”
小武笑了。“不急不急。”他走了，腳步聲在樓道里響了很久。
蘇黎關上門，在床邊坐下。床很硬，但坐著踏實。她開啟盒飯，慢慢地吃。米飯己經涼了，菜也糊了，但她吃得很認真，一粒米都沒剩。吃完，她把飯盒洗乾淨，放在窗臺上。然後躺在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她想起橋下那條河，渾濁的，翻滾的。她差一點就跳進去了。如果跳了，就沒有今天這個房間，沒有這盒飯，沒有小武那兩百塊錢，沒有以後了。她閉上眼睛，眼角有淚流下來，順著臉頰滑到枕頭上，涼涼的。
活著，真好。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長長光影。她側過身，看著那道光，很久很久。
在城中村住下的第三天，蘇黎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是在一家服裝批發市場當店員。市場在火車站旁邊，很大，好幾層樓，密密麻麻的檔口一個挨著一個，掛滿了衣服。老闆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燙著捲髮，塗著紅指甲，說話嗓門很大。她上下打量了蘇黎一眼，目光在她手腕的傷疤上停了一下，但沒問。
“一天一百，管午飯，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能站不？”
蘇黎點頭。“能。”
“明天來上班。”老闆遞給她一件黑色的工作圍裙，上面印著市場的logo，髒兮兮的，皺巴巴的。
蘇黎接過圍裙。“謝謝老闆。”
那天晚上，她回到城中村，把圍裙洗乾淨，晾在窗臺上。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圍裙輕輕晃動。她躺在床上，看著那道晃動的影子，心裡很踏實。一個月三千塊，夠吃飯，夠交房租，還能剩一點。這是她十年來第一次用自己的雙手掙錢，不是顧家的錢，不是誰的施捨，是她自己的。
早上七點，蘇黎到了市場。檔口還沒開門，她站在門口等。天剛亮，街上人不多，清潔工在掃馬路，掃帚沙沙地響。隔壁賣早餐的攤位己經支起來了，蒸籠冒著白氣，飄過來包子的香味。她的肚子叫了一聲，但她沒進去。昨天剩下的錢不多了，要省著花。
八點整，老闆來了，騎著一輛電動車，車筐裡放著豆漿和油條。她看到蘇黎己經在門口等著，愣了一下。“這麼早？”
“怕遲到。”
老闆點點頭，開門進去。檔口不大，十幾平米，掛滿了衣服。地上堆著紙箱，牆上貼著海報，空氣裡有布料的味道。蘇黎換上圍裙，開始整理衣服。她把掛歪的衣架擺正，把皺了的衣服熨平，把地上的紙箱摞整齊。老闆在旁邊吃早餐，看著她忙活，沒說話。
九點以後，客人多了起來。來批發的大多是女人，推著小車，拿著大袋子，一家一家地看，一件一件地翻。蘇黎不會推銷，也不會講價，就站在旁邊，客人問什麼答什麼。老闆嫌她嘴笨，但也沒罵她，只是自己搶著招呼客人。
中午的時候，客人少了。老闆從隔壁叫了兩碗麵，一碗給她，一碗自己吃。面是雪菜肉絲麵，湯很鮮，肉絲不多，但雪菜很香。蘇黎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把湯都喝完了。老闆看著她的碗，沒說話，把自己的肉絲夾了兩筷子到她碗裡。“多吃點，下午還要站。”
蘇黎愣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吃。面在喉嚨裡熱熱的，嚥下去的時候，胃也跟著暖了。
下午生意淡一些，客人三三兩兩的。蘇黎學著招呼客人，學著推銷衣服，學著講價。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真誠。有個大姐試了好幾件，拿不定主意，她幫著參謀。“這件顏色襯你膚色，那件版型有點大。”大姐最後買了三件，走的時候還說“這姑娘實誠”。
老闆在旁邊聽到了，嘴角翹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行了，別得意，還差得遠。”
蘇黎點點頭，繼續整理衣服。
一個月後，老闆給她發了工資。三千塊，用信封裝著，厚厚一疊。蘇黎接過來，手指捏著信封，感受著紙的厚度。她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沒錯，三千塊。
“下個月給你漲到三千五。”老闆說，語氣像在說一件小事，“你幹活實在，客人也喜歡你。好好幹，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蘇黎攥著信封，手心出了汗。“謝謝老闆。”
下班後，她去銀行存了兩千五，留了五百在口袋裡。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路燈亮著，照在銀行門口的石階上，泛著冷冷的光。她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第一次覺得這個城市沒那麼冷。
回到城中村，她先去找小武。小武剛送完外賣回來，電動車停在樓下，正蹲在地上啃饅頭，旁邊放著一瓶礦泉水。看到她，他站起來，饅頭差點掉了。“秦姐？你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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