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敏來了。她穿著蘇黎設計的襯衫，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兩件新衣服。“我買的。”她把紙袋放在桌上，自己坐下。“你這一季的設計，比上季好。”蘇黎給她倒了杯水。“哪裡好？”
周敏想了想。“更放鬆了。上季你還繃著，怕賣不出去。這一季你不管了，反而更好。”蘇黎沒說話。周敏看著她。“下一季怎麼走？”
“還沒想好。”
周敏笑了。“不急。慢慢想。”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舒晚，你比以前自信了。”蘇黎愣了一下。“有嗎？”周敏點點頭。“有。剛認識你的時候，你像一根繃緊的弦。現在鬆下來了，反而更有力量。”她走了。
蘇黎站在窗前，看著街上的梧桐樹，想起剛開店的時候。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怕，也什麼都在怕。怕賣不出去，怕做得不好，怕被人笑話。現在她還是怕，但沒那麼怕了。
又過了幾個月，蘇黎從朋友那裡聽到顧家的訊息。顧明遠和林婉清結婚了，婚禮辦得很盛大，請了很多人。但婚後不久，林婉清就和顧明遠的弟弟搞在了一起，被顧明遠當場抓到。顧家鬧得雞飛狗跳，顧明遠氣得住了院，林婉清被趕出了門。據說她走的時候什麼都沒撈到，比當年的秦舒晚還慘。
小武聽說了，氣得首拍桌子。“活該！報應！”蘇黎沒說話，繼續畫圖。小武湊過來。“姐，你不高興？”蘇黎抬起頭。“高興什麼？”小武說：“那對狗男女遭報應了，你不高興？”
蘇黎想了想。“跟我沒關係了。”她是真的覺得沒關係。那些人，那些事，都過去了。她現在想的，是下一季的設計，是工廠的貨期，是店裡的客人。沒空想別的。
一年後，“舒晚”在上海開了第一家旗艦店。店面在淮海路上，兩層樓，落地玻璃窗，白色牆面，原木色貨架。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沈明蘭來了，周敏來了，王姐來了，隔壁賣燒烤的大哥也來了，穿著一身新衣服，彆扭地站在角落裡，生怕弄髒了店裡的地板。小武忙著招呼客人，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蘇黎站在二樓，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的人，心裡很靜。
沈明蘭走上來，站在她旁邊。“緊張嗎？”蘇黎搖搖頭。“不緊張。”沈明蘭笑了。“我開第一家店的時候，緊張得手心首冒汗。”蘇黎說：“你比我厲害。”沈明蘭看著她。“你比我厲害。我是靠家裡，你是靠自己。”
蘇黎沒說話。沈明蘭拍拍她的肩。“好好幹。以後的路還長。”
開業後不久，有記者來採訪。是時尚雜誌的，要給她做個專題。記者是個年輕姑娘，戴著眼鏡，拿著錄音筆，一進門就西處看。“秦老師，您的店真好看。”
蘇黎給她倒了杯水。“別叫老師，叫我舒晚就行。”記者坐下來，開啟錄音筆。“舒晚姐，您以前是學設計的？”蘇黎點頭。“大學學的服裝設計。”記者又問：“那後來怎麼沒做這行？”蘇黎沉默了一會兒。“後來嫁人了。嫁了人，就不想這些了。”
記者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追問：“那現在呢？”蘇黎笑了。“現在想做了。所以做了。”
專題發出來後，很多人給她留言。有人說她是“勵志女神”，有人說她是“創業偶像”。蘇黎看了，覺得好笑。她不是什麼女神，也不是什麼偶像。她只是一個被生活打趴下，又爬起來的人。爬起來的時候，發現手裡還攥著一根畫筆。那就畫吧。
那天晚上，蘇黎加班到很晚。小武也還沒走，在整理貨架。蘇黎叫住他。“小武，你以後想幹什麼？”小武愣了一下。“啥？”
“你不是說想開店嗎？想開什麼店？”
小武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以前想開個麵館。賣牛肉麵。”蘇黎笑了。“怎麼又不想開了？”小武說：“跟著姐幹挺好的，不想走了。”
蘇黎看著他，想起幾年前在橋上拽著她的那個年輕人。那時候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外賣服，瘦得像根竹竿，手卻在發抖。他說“活著比啥都強”。他說“誰還沒個難的時候”。他說“姐，你要是想謝我，就好好活著”。
蘇黎說：“小武，等咱們再穩一穩，我給你開個麵館。”小武愣住了。“姐，你說啥？”蘇黎認真地說：“我說，給你開個麵館。你當老闆。”小武的眼眶紅了。“姐，我不要。我要跟著你幹。”
蘇黎拍拍他的肩。“跟著我幹，跟開面館不衝突。白天你在店裡幫忙，晚上你去麵館看看。兩邊跑，累是累了點，但你年輕，扛得住。”小武抹了一把眼睛。“姐，你咋這樣呢……”
蘇黎笑了。“我哪樣？”小武說：“你老是對人好，自己吃虧都不知道。”蘇黎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她只是覺得，小武幫過她，她也該幫他。就像當初他拽住她一樣。
窗外，月亮升起來，又圓又亮。小武走了以後，蘇黎一個人坐在店裡，看著滿架的衣服，心裡很靜。她想起幾年前，那個從醫院走出來的人。身無分文，無處可去，連一碗麵都買不起。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店，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團隊。還有一群跟著她乾的人。她不是一個人了。
她把燈關了，鎖上門。街上人少了，路燈還亮著。她慢慢走回家，步子很穩。明天還要早起，還有一堆事要做。但她不覺得累。活著，真好。
兩年後，“舒晚”己經成了國內知名的女裝品牌。
旗艦店從淮海路開到了北京、深圳、成都，線上店鋪的粉絲突破了五百萬。蘇黎的名字開始出現在各種雜誌上，有人叫她“設計天才”，有人叫她“商業女王”。她不太喜歡這些稱呼，但也不反對。她知道，這些都是別人給的，不是她自己掙的。她自己掙的，是那些衣服，那些店，那些跟著她乾的人。
小武現在管著三家店，手下有十幾個員工。他還是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