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說要給他配個助理，他死活不要。“我自己能幹，花那冤枉錢幹啥。”蘇黎沒再堅持，但給他漲了工資，翻了兩倍。
小武看著工資條，愣了半天。“姐，你是不是算錯了？”蘇黎說：“沒算錯。你值這個價。”小武眼眶紅了，轉身去幹活了。
王姐還在原來的小區門口開小賣部，蘇黎每次回去看她，都帶一大堆東西。王姐說：“你掙點錢不容易，別瞎花。”蘇黎說：“給你花，不是瞎花。”王姐就不說話了，轉身去給她倒水。水是白開水，但蘇黎覺得比什麼都好喝。
那年秋天，沈明蘭邀請蘇黎參加一個慈善晚宴。不是普通的晚宴，是上海商界一年一度的大事，去的都是各行業的頂尖人物。蘇黎以前在顧家的時候，也參加過類似的場合。那時候她是顧明遠的太太，穿名牌，戴珠寶，笑得體面。沒人記得她叫什麼，只知道她是“顧太太”。現在不一樣了。她是秦舒晚，是“舒晚”的創始人，是靠自己站起來的人。
小武幫她挑了一件禮服，是她自己設計的，墨綠色的長裙，裙襬繡著細碎的花紋。“姐，你穿這個肯定好看。”蘇黎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起幾年前，她也有一條墨綠色的裙子。那是她離開顧家時唯一帶走的衣服。後來穿壞了，捨不得扔，一首壓在箱底。
晚宴那天，蘇黎一個人去的。她不喜歡這種場合，但沈明蘭開了口，她不好推辭。大廳裡燈火輝煌，衣香鬢影。蘇黎站在角落裡，端著一杯香檳，慢慢喝著。有人過來搭話，誇她的衣服好看，問她是不是“舒晚”的設計師。她笑著點頭，聊幾句，人就走了。
忽然，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顧明遠。他瘦了很多，頭髮也白了不少，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站在人群裡，有些侷促。旁邊沒有女伴，一個人端著一杯酒，不知道該跟誰說話。蘇黎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過了一會兒，顧明遠也看到了她。他愣了一下，然後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蘇黎沒說話，也沒走。兩個人就那麼站著，中間隔著一杯酒的距離。
“舒晚，你變了很多。”他終於開口。
蘇黎看著他。“你也是。”
顧明遠苦笑了一下。“聽說你做得很好。我……替你高興。”蘇黎點點頭。“謝謝。”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以前的事，對不起。”蘇黎沒說話。她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委屈，想起那條河，想起橋上那個外賣員。她以為自己會恨，會怨，會問他為什麼。但現在站在他面前，她什麼都說不出來。不是原諒，是覺得沒必要了。
“都過去了。”她說。
顧明遠看著她，眼眶有些紅。“你比以前好。”蘇黎笑了。“我知道。”
她端著酒杯，轉身走了。身後，顧明遠還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蘇黎沒回頭。她走過大廳，走過那些衣香鬢影的人，走到窗邊。窗外是上海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她想起十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她一個人站在橋上，看著下面的河水。那時候她覺得，這輩子完了。現在她知道，活著，真好。
晚宴後不久，蘇黎開始籌備新系列。這次的主題叫“自由”。小陳問她：“姐，自由怎麼設計？”蘇黎想了想。“自由不是怎麼設計，是設計的時候不想別的。”小陳似懂非懂，但照著做了。
樣衣出來那天，蘇黎看著那些衣服，很滿意。寬鬆的輪廓，柔軟的面料，不刻意，不討好，穿在身上很舒服。小武說：“姐，這些衣服像你。”蘇黎問：“像嗎？”小武點頭。“像。不爭不搶，但有自己的樣子。”
蘇黎笑了。“你還會說這種話。”小武不好意思了。“在書上看到的。”
“自由”系列上線後，反響很好。有人評論說：“穿上這件衣服，感覺自己可以做任何事。”蘇黎把這條評論截圖儲存。她做衣服，不是為了讓人變漂亮，是為了讓人變自由。漂亮是給別人看的，自由是自己的。
那年冬天，小武的麵館開了。店面不大，在小區門口，隔壁就是王姐的小賣部。蘇黎幫他裝修，幫他招人，幫他定選單。小武非要賣牛肉麵，說這是他的夢想。蘇黎說行，就賣牛肉麵。
開業那天，蘇黎送了一個花籃，上面寫著“祝小武老闆生意興隆”。小武站在門口，穿著廚師服，戴著高高的帽子，笑得合不攏嘴。王姐在隔壁喊：“小武，給我來一碗！”小武說：“王姐，你等著，我給你端過去！”王姐擺手：“別別別，我自己來。你忙你的。”
蘇黎坐在店裡，吃了一碗牛肉麵。面是手擀的，湯是骨頭熬的，牛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小武站在旁邊，緊張地問：“姐，好吃嗎？”蘇黎點點頭。“好吃。”小武松了口氣。“那就好。”
蘇黎吃完麵，擦了擦嘴。“小武，你現在是老闆了。”小武撓撓頭。“啥老闆不老闆的，我就是個煮麵的。”蘇黎笑了。“煮麵的也是老闆。”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天很冷，風刺骨，但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武追出來，手裡拿著一杯熱茶。“姐，喝口茶暖暖。”蘇黎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紅茶，但很暖。
她想起幾年前，也是這樣的冬天，她站在橋上，風吹得渾身發抖。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現在她站在這裡，有店，有品牌，有跟著她乾的人，還有一碗熱茶。活著，真好。
那年春節，蘇黎回了一趟老家。父母不在了，老房子也賣了，但她還是想回去看看。村子變了很多，修了水泥路，蓋了新房子，以前的老槐樹還在，更粗了。她站在樹下，想起小時候，母親在這棵樹下納鞋底，父親在旁邊抽菸。她在旁邊跑來跑去，追蝴蝶，捉蜻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