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搬到了這裡，用假名字租的，不敢用真名，怕被認出來。她不敢出門，因為一齣門就會被認出來，會被罵，會被扔東西。她的手機不敢開機，因為一開機就會收到無數條罵人的私信和簡訊。她的微博不敢登入，因為一登入就會看到無數條詛咒和威脅。
她把所有的社交軟體都刪了，但刪不掉的是那些話。那些話己經印在了她的腦子裡，刻在了她的心裡，像燒紅的烙鐵，在她的靈魂上留下了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她想起了一年前。
一年前的她，是全網最火的網紅。她不是那種只會扭屁股的網紅，她是真正有才華的。她會彈鋼琴，從五歲開始學，學了二十年。她的手指很長，很靈活，能在琴鍵上跳舞。她會唱歌，聲音很好聽，像山間的溪流，像林間的鳥鳴。她會跳舞，芭蕾、現代、爵士，樣樣精通。她還會畫畫，油畫、水彩、素描，都能拿得出手。她的影片不是那種十五秒的快餐，是精心製作的，每一幀都像電影。她拍過一條彈鋼琴的影片，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坐在斯坦威三角鋼琴前，彈肖邦的《夜曲》。那條影片播放量破了兩億，被人民日報轉發，被央視點名表揚，說她是“新生代藝術家的代表”。
她的粉絲有三千多萬，每一條微博的轉評贊都是幾十萬起步。她的代言接不完，從口紅到汽車，從零食到奢侈品，品牌方排著隊等她簽約。她上過春晚，上過《快樂大本營》，上過《天天向上》。她和一線明星同臺，不輸陣，不怯場。她被媒體稱為“網紅天花板”，被粉絲稱為“仙女姐姐”。她的未來一片光明，光明到刺眼，光明到不真實。
然後一切都變了。
三個月前，她的閨蜜林暖暖開始在網上發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有些人是真的噁心，表面上是閨蜜，背地裡搶我男朋友。”
“我對她那麼好，她卻這樣對我。人心叵測，真的看透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賤，不搶別人的東西活不下去。”
每一條都配著一張模糊的圖片，圖片裡有一個女人的背影，和她的背影很像。林暖暖的粉絲不多，只有幾十萬，但她的每一條微博都會被營銷號搬運。營銷號添油加醋，看圖說話，把模糊的背影說成是蘇黎，把沒有指名道姓的抱怨說成是實錘。
蘇黎看到那些微博的時候，很震驚。她和林暖暖是大學同學，認識快十年了。她們一起吃過苦，一起住過地下室，一起分過一個饅頭。她紅了之後，把林暖暖帶進了娛樂圈，幫她找資源，幫她接廣告，幫她漲粉絲。她以為她們是最好的朋友，是那種可以託付後背的閨蜜。
她打電話給林暖暖，問她為什麼要發那些東西。
林暖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因為我想紅。”
“你想紅你可以跟我說啊！我可以幫你啊！”
“幫我？”林暖暖笑了，笑聲很冷，像冬天的風。“你幫我？你幫我就是讓我當你的跟班，讓我在你的陰影下活著？我要的不是施捨，我要的是和你平起平坐。”
“那你可以跟我說啊！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啊！”
“來不及了。我己經開始了。你以為我還能回頭嗎？你以為發了那些東西之後，我還能和你做朋友嗎？蘇黎，你太天真了。”
電話掛了。
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網暴。林暖暖的粉絲，營銷號的粉絲，水軍的賬號，路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全部湧向了蘇黎的賬號。她的評論區淪陷了，她的私信爆炸了，她的超話被屠了。她發了一條澄清微博，說那些照片裡的人是她的經紀人，不是林暖暖的男朋友。但沒有人信。網友說她在洗白，說她在撒謊，說她不要臉。那條澄清微博被轉發了十幾萬次，但轉發的評論全是罵她的。
林暖暖又發了一條微博，是一段語音。語音裡是蘇黎的聲音，說了一句“暖暖，你男朋友真的好帥啊”。那段語音是被剪輯過的，原話是“暖暖，你男朋友真的好帥啊，你們倆真的很配”。但“你們倆真的很配”被剪掉了，只剩下了前半句。那段語音像一顆核彈，把蘇黎最後的辯解炸得粉碎。
網友瘋了。
“石錘了！她自己都承認了！”
“蘇黎滾出娛樂圈！滾出中國！”
“抵制蘇黎！抵制她的一切！”
她的代言全沒了。品牌方紛紛發聲明，說“與蘇黎女士己終止合作”，說“堅決抵制不良藝人”，說“維護社會正能量”。那些宣告寫得很漂亮，很官方，很正義凜然。但蘇黎知道，那些品牌方在籤她的時候，把她捧上了天，說她是最佳人選，說她是品牌形象的最佳代表。現在他們翻臉比翻書還快，像扔垃圾一樣把她扔掉了。
她的經紀公司和她解約了，賠了她一筆違約金，不多，只夠她活幾個月。她的助理辭職了，說受不了網上的輿論壓力。她的經紀人不接她電話了，她的朋友不聯絡她了，她的粉絲脫粉了，脫粉回踩了，在她的超話裡發她的黑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編的。
她從一個擁有三千萬粉絲的網紅，變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只用了一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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