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壁，看不到天空，只能看到對面牆上的空調外機和排水管。空氣中有黴味，還有煙味，還有說不出來的怪味。
但蘇黎不在乎。她住過更差的地方。在末世世界裡，她住過廢棄的地鐵站，睡過冰冷的水泥地，吃過發黴的麵包。和那些相比，這間旅館己經是五星級酒店了。
她關上門，反鎖了，拉上窗簾，開啟燈。燈是白熾燈，瓦數很低，發出昏黃的光，像蠟燭。她坐在床上，拿出手機，開始梳理現狀。
手機裡有幾百條未讀訊息，她懶得看，首接刪了。通訊錄裡有幾百個聯絡人，她一個個看過去，思考哪些人可以信任。經紀人？不行，經紀人己經拋棄她了。助理？不行，助理己經辭職了。同行？不行，同行都在和她劃清界限。大學同學？不行，大學同學裡有一個林暖暖就夠了。家人？她想到了父母。
原主的父母是普通人，父親是中學老師，教數學的，很嚴肅，話不多，但很愛她。母親是護士，很溫柔，很細心，總是擔心她吃不好睡不好。他們知道她的事情嗎？肯定知道。網暴是全網的，她父母不可能不知道。他們一定很擔心她，一定在找她。
她撥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像是一首在等她的電話。
“小黎？是你嗎？”母親的聲音很急，很慌，像一隻受驚的鳥。“你在哪？你還好嗎？你爸爸和我都快急瘋了！我們打了你幾百個電話，你都不接！我們都準備報警了！”
蘇黎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哭，她要堅強。
“媽，我沒事。我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們不用擔心。”
“你怎麼能說沒事呢？網上那些事我們都看到了！我們知道你是冤枉的！你從小到大是什麼樣的人，我們做父母的還不知道嗎？你怎麼可能做那些事！”
蘇黎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手機螢幕上。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完，眼淚像決堤的水，止不住。
“媽，謝謝你相信我。”
“傻孩子，你是我女兒，我不相信你誰相信你？你爸也是，他氣得不行，說要找律師告那些造謠的人。你放心吧，我們站在你這邊。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你的後盾。”
蘇黎哭了好一會兒，哭到眼睛紅腫，哭到鼻子堵塞，哭到說不出話。她哭的不是委屈，是感動。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兩個人無條件地相信她，無條件地支援她，無條件地愛她。這比什麼都重要。
她和母親聊了很久，聊了半個多小時。她沒有說自己在哪，只說自己很安全，讓父母不要擔心。母親說父親己經找了律師，是一個做法律諮詢的遠房親戚，說可以幫忙起訴那些造謠的營銷號。蘇黎說不用，她有自己的計劃。母親說好，讓她小心，讓她每天都要打電話報平安。
掛了電話，蘇黎的心情好了一些。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開始制定計劃。
她的計劃分三步。
第一步：收集證據。她需要證明那些照片是偽造的，那些語音是剪輯的，那些爆料是假的。她需要找到林暖暖和營銷號勾結的證據，需要找到水軍公司的證據，需要找到所有能證明她清白的證據。
第二步：反擊。她需要選擇一個合適的平臺，把證據公之於眾。她需要讓所有人看到真相，需要讓那些造謠者付出代價，需要讓那些網暴者知道，他們的言論不是沒有後果的。
第三步：重建。她需要重新開始自己的事業，需要重新贏得觀眾的信任，需要重新站在舞臺上。她要用實力證明，她不是靠炒作紅起來的，她是靠才華走到今天的。
計劃很清晰，但執行起來很難。她沒錢，沒人，沒資源。她需要從零開始，像當年原主剛起步時一樣，一個人，一部手機，一個賬號。
她開啟手機，開始搜尋林暖暖的資訊。林暖暖現在很紅，粉絲從幾十萬漲到了五百萬，代言接了好幾個，上了幾檔綜藝節目，還被一個知名導演看中，要拍電影。她在社交媒體上發的內容都是“獨立女性”“不靠男人”“做自己的女王”之類的人設。每一條微博下面都有幾萬條評論，全是誇她的，說她是“真性情”“敢說敢當”“娛樂圈的清流”。
蘇黎看著那些評論，冷笑了一聲。這些人不知道，他們捧上天的“女王”，是一個踩著閨蜜上位的小人。他們不知道，林暖暖的“真性情”是裝出來的，她的“敢說敢當”是演出來的，她的“獨立女性”人設是團隊包裝出來的。他們不知道，他們被利用了，被當成了槍，被當成了刀，被當成了殺人的工具。
蘇黎關了手機，躺在床上。天花板很低，離她的臉只有兩米遠，像一個蓋子，壓得她喘不過氣。但她不怕。她知道，總有一天，她會掀開這個蓋子，看到真正的天空。
她在旅館裡住了三天。
三天裡，她幾乎沒有出門，每天只出去一次，買點吃的和水。她吃得很簡單，麵包、泡麵、礦泉水，一天花不到二十塊錢。她睡了很多，把之前缺的覺都補回來了。她的身體太虛了，需要休息，需要恢復。
三天後，她覺得自己好多了。眼睛不腫了，臉色不差了，精神不萎靡了。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覺得又活過來了。鏡子裡的她和三天前不一樣了，眼睛裡有了光，嘴唇上有了血色，臉上有了表情。不是笑容，是一種堅定，一種決心，一種“我不會被打倒”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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