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坐在原告席上，看著馬哥。他沒有看她，低著頭，盯著桌面。法官宣佈休庭，擇日宣判。走出法庭，孫律師說：“贏了。”蘇黎點點頭。她知道贏了。但這只是第一場。
庭審的記錄被人發到了網上。不是蘇黎發的，是法庭裡一個旁聽的人發的。那個人是個法律博主，本來只是去旁聽一個名譽權案件，沒想到聽到了這麼大的瓜。他把庭審記錄整理成一條長微博，發了出去。十分鐘後，熱搜第一。詞條是“Cici醬買營銷號黑沈鹿溪”。
Cici醬的微博炸了。評論區全是罵她的，有人說她不要臉，有人說她惡毒，有人說她該去坐牢。她的粉絲從一百八十萬掉到了一百二十萬，還在繼續掉。她刪了那條“清者自清”的微博，刪了那段哭訴的影片，關了評論區，設了私密賬號。但沒用。截圖己經傳得到處都是了。
蘇黎沒有發任何東西。她沒有轉發那條庭審記錄，沒有評論，沒有點贊。她只是看著。看著Cici醬的賬號一天比一天安靜，看著那些曾經罵原主的人轉過頭去罵Cici醬。她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她只是覺得，這個世界有時候很公平。你做了什麼事，就會得到什麼結果。
Cici醬發了一條私信給她。只有一句話：“沈鹿溪，你滿意了嗎？”蘇黎看了，沒有回。她滿意嗎？不。原主不會回來了。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不敢出門的日子，那些吞下去的藥片，那些翻過欄杆的瞬間，都不會回來了。她永遠不會滿意。但她不想再想了。她只想往前走。
宣判那天，蘇黎沒有去法庭。孫律師打電話告訴她結果：馬哥被判賠償經濟損失和精神損害撫慰金共計二十萬元，並在微博上置頂道歉三十天。Cici醬被追加為共同被告，另案處理。
蘇黎說：“好。”孫律師說：“你就這個反應？”蘇黎笑了。“夠了。”
她掛了電話，站在窗前。樓下的菜市場很吵，賣菜的大媽在吆喝，小孩在哭，狗在叫。她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心裡很靜。手機響了，是媽媽的訊息。“鹿溪，媽看到新聞了。你贏了。”蘇黎回了一個笑臉。媽媽又發了一條。“排骨湯做好了。回來喝。”蘇黎回了一個好。
她穿上鞋，下樓。走到菜市場的時候，賣橘子的大叔喊她：“姑娘！今天橘子特別甜，來點？”她走過去，買了一斤。大叔又多抓了兩個塞進去。“送你的。看你氣色好了，高興。”蘇黎笑了。“謝謝。”
她拎著橘子，走在回家的路上。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想起原主，想起那些被網暴的日子，想起那些不敢出門的三個月。她不知道原主現在在哪裡，但她想告訴她：天亮了。你可以回來了。
回到家，媽媽把排骨湯端上來，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蘇黎坐下來，喝了一口。很燙，但很鮮。媽媽坐在對面，看著她。“鹿溪，你還拍影片嗎？”蘇黎想了想。拍。為什麼不拍？那些歌被人偷了，她重新寫。那些作品被人搶了，她重新做。現在那些影片被人罵了，她要重新拍。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因為她喜歡。
“拍。”她說。“明天就拍。”
媽媽笑了。“好。媽給你當觀眾。”
蘇黎說要重新拍影片，不是說著玩的。第二天一早，她就起來了。媽媽還在睡覺，她輕手輕腳地洗漱，然後坐在窗前，開啟電腦，開始寫指令碼。
寫什麼呢？她想了一整夜。原主的影片風格是溫柔的、治癒的，像跟朋友聊天。那是原主的樣子，不是她的樣子。她不想模仿原主，她要做自己。但她也不能完全變成另一個人，那樣粉絲會覺得奇怪。她需要一個平衡點。想了很久，她決定拍一個“素顏出鏡”的影片。不是化妝教程，不是產品推薦，就是聊天。聊這幾個月發生的事，聊那些網暴，聊她怎麼走過來的。
她寫了一個指令碼，寫了刪，刪了寫，寫了三個小時。最後定下來的版本很簡單：她坐在鏡頭前，素顏，沒有濾鏡，沒有美顏，就是一張乾乾淨淨的臉。然後說話。說那些話，說那些事，說那些感受。不賣慘，不煽情，就是說實話。
寫完之後，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鏡子裡的自己，比一個月前好了很多。臉上有肉了，眼睛有光了，嘴唇也不那麼白了。但還是瘦，還是蒼白，還是能看出生過病的痕跡。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可以了。”她對自己說。
下午，她架好相機，調好燈光。媽媽坐在旁邊，緊張地看著她。“鹿溪，你要說什麼？”蘇黎說：“說實話。”媽媽猶豫了一下。“那些人會不會又罵你？”蘇黎笑了。“會。但這次我不怕。”
她按下錄製鍵，坐到鏡頭前。紅燈亮了，表示在錄。她看著鏡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始說話。
“大家好，我是沈鹿溪。好久不見。”
聲音有點啞，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這幾個月發生了很多事。你們可能都知道了。有人造謠說我賣假貨，有人在網上罵我，有人把我的地址發到網上，有人半夜按我家門鈴。我不敢出門，不敢看手機，不敢接電話。我瘦了二十斤，睡不著覺，吃不下飯。我去看醫生，醫生說我得了憂鬱症。”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媽媽。媽媽在擦眼淚。她繼續說。“我試過自殺。兩次。第一次被鄰居拉住了，第二次被送去了醫院。我在醫院住了五天，我媽從老家坐火車來上海，在火車站等了三天，找不到我。她哭了很久，眼睛腫得像個桃子。”
她的聲音有點抖，但沒有停。“我今天拍這個影片，不是想賣慘，不是想博同情。我是想告訴你們，那些話，那些罵人的話，那些造謠的話，是真的會殺死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