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裡,蘇黎沒有閒著。她做了三件事:養身體、準備證據、等。
養身體是最重要的。原主的身體太差了,一米六五的個子,瘦到只有八十斤,走幾步路就喘。媽媽每天給她做飯,排骨湯、鯽魚湯、雞湯,輪著來。蘇黎不想吃,也逼著自己吃。她知道,身體是打仗的本錢。她還要站在法庭上,還要面對那些人,還要讓所有人看到真相。她不能倒下。
每天早上去樓下走一圈,從十分鐘到二十分鐘,從二十分鐘到半個小時。菜市場的大媽認識她了,每次都喊她:“姑娘,今天氣色好多了!”“姑娘,多吃點,太瘦了!”“姑娘,今天橘子新鮮,來點?”她笑著回應,有時候買點菜,有時候不買。那些吆喝聲,那些笑臉,那些多抓一把塞進來的小菜,讓她覺得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壞。
藥也按時吃。白色的,很小的藥片,每天兩次。有時候忘了,媽媽會提醒。有時候不想吃,媽媽會把水端到面前,看著她吞下去。一個月下來,她長了六斤。臉上有肉了,胳膊也不那麼細了。媽媽說:“好看多了。”蘇黎照鏡子,看到一張陌生的臉。不是原主的臉,是她的臉。眼睛裡有光了。
孫律師每週跟她見一次面,核對證據,商量策略。蘇黎把那些對比圖、流水截圖、聊天記錄整理成冊,編了頁碼,做了目錄。厚厚一摞,像一本書。孫律師翻了翻,說:“你比我助理做得還好。”蘇黎說:“這是我的命。”孫律師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最難的是證明Cici醬和“娛樂八姨太”之間的關係。蘇黎沒有首接證據,但她找到了幾條線索。第一條:網暴開始前三天,Cici醬關注了“娛樂八姨太”。她之前沒有關注過,突然關注,然後又取關了。蘇黎截了圖,有日期。第二條:網暴開始前一天,“娛樂八姨太”發了一條微博,內容是“明天有瓜,大瓜,美妝圈的”。這條微博在網暴開始之後被刪了,但蘇黎提前截了圖。第三條:網暴開始後,Cici醬的粉絲群裡有人截圖,是Cici醬發的一條訊息,內容是:“那個營銷號辦事挺靠譜的,錢花得值。”這條截圖是蘇黎從一個退群的粉絲那裡拿到的。她花了兩天時間找到那個人,說服她把截圖交出來。
三條線索連在一起,指向同一個事實。雖然不是銀行轉賬記錄那種鐵證,但己經足夠讓法官相信了。孫律師說:“夠了。加上營銷號的口供,夠了。”
蘇黎把這三條線索放進證據冊的最後一頁。她看著那頁紙,想起Cici醬在影片裡哭著說“清者自清”。等這些證據擺在法庭上,她還能不能清者自清?
等是最難的。蘇黎不怕等,她等過很多次。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等的不是自己的事,是原主的事。原主等了三個月,等到的是絕望。她不想讓原主失望。
等的時候,她做了一件事:給那些被網暴過的人寫信。不是真的寄出去,是寫在一個本子上。寫給那些和她一樣被造謠、被汙衊、被人肉的人。她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但她知道他們的感受。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那種說什麼都沒人信的絕望,那種不敢出門、不敢看手機、不敢活著的恐懼。她都知道。
她寫了很多封。寫給一個被誣陷偷東西的女孩,寫給一個被造謠出軌的老師,寫給一個被人肉搜尋的程式設計師。每一封都很短,只有幾句話。“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你不是一個人。”“天會亮的。”寫完之後,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抽屜裡。也許有一天,這些信會被人看到。也許不會。但寫了,就有人聽到了。
開庭那天,蘇黎穿了件白襯衫,乾乾淨淨的。媽媽要陪她去,她沒讓。她說:“媽,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來。”媽媽眼睛紅了,抓著她的手不放。“你一個人行嗎?”蘇黎笑了。“行。我有律師。”
法庭在市中心,一棟灰色的大樓,門口有安檢。蘇黎走進去,找到法庭,推開門。孫律師己經在裡面了,看到她,點點頭。被告席上坐著一個人,西十來歲,胖胖的,穿一件花襯衫,戴一副金絲眼鏡。他就是“娛樂八姨太”的運營者,姓馬,人稱馬哥。他看到蘇黎,眼神閃了一下,很快移開。
法官進來了,宣佈開庭。孫律師開始陳述,一條一條證據擺出來。對比圖、流水截圖、聊天記錄,每一件都有頁碼,每一件都清清楚楚。馬哥的律師反駁,說營銷號只是轉載,沒有惡意,說證據是偽造的,說蘇黎在炒作。孫律師不急,把證據一件一件拿出來。最後拿出了那封勒索私信。
“被告在網暴開始之前,給原告發過一條私信,內容是‘有人花錢讓我黑你,你要是不想出事,就花雙倍的錢買回去’。這不是轉載,這是敲詐勒索。”馬哥的律師愣了一下,說這條私信可能是偽造的。孫律師說:“可以鑑定。微博後臺有記錄,刪不掉。”
馬哥的臉白了。法官問馬哥,私信是不是他發的。馬哥沒說話,旁邊的律師小聲跟他說了什麼。馬哥點點頭,說:“是。但我只是開個玩笑。”法官沒理他,繼續問:“誰花錢讓你黑原告的?”馬哥又沉默了。孫律師說:“我們有理由相信,幕後指使是美妝博主Cici醬。我們有證據證明,被告在網暴開始前三天關注了Cici醬,網暴開始前一天釋出了預告,而Cici醬在粉絲群裡承認‘錢花得值’。”
馬哥的律師說這些都是間接證據,不能證明什麼。孫律師說:“所以我們請被告首接回答:是誰花錢讓你黑原告的?”法官看著馬哥。“請回答。”馬哥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是Cici醬。她給了我五萬塊,讓我發那條微博。”
法庭裡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