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因為她賣慘才回來,不是因為她贏了官司才回來,是因為她說的那些話,是因為她做回自己了。
評論區裡,有人寫:“沈鹿溪,我以前關注你是因為你溫柔,取關你是因為跟風罵了你。現在我又關注你了,不是因為你可憐,是因為你勇敢。”蘇黎看了這條評論,點了一個贊。她沒有回覆,但那個贊就是她的回答。
也有人私信她,說:“鹿溪姐,我也在被網暴。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看了你的影片,我想再堅持一下。”蘇黎回了一條很長的私信,寫了一個多小時。她寫了那些證據怎麼收集,寫了怎麼報警,寫了怎麼找律師,寫了怎麼保護自己。最後她寫了一句話:“你不是一個人。我在這裡。天會亮的。”
從那以後,每天都有被網暴的人給她發私信。有的是學生,被同學造謠;有的是上班族,被同事誣陷;有的是博主,被同行黑。她每一封都看,能回的都回。有時候回得慢,因為太多了,但她不會不回。她知道那些人在等什麼。他們在等一個人告訴他們:你不是一個人。
一個月後,蘇黎做了一個決定:她要拍一個系列影片,叫《聽見她們》。每期採訪一個被網暴過的普通人,聽她們講故事,幫她們發聲。她把想法告訴媽媽,媽媽猶豫了一下。“你又要上網?萬一又有人罵你怎麼辦?”蘇黎說:“肯定會有人罵。但那些被網暴的人,比我更需要被聽到。”
媽媽看了她很久,然後點點頭。“好。媽支援你。”
第一期採訪的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叫小雨。她是被同學造謠的。有人在網上發了她的照片,配文說她是“校妓”,說她跟很多男生睡過。照片是P的,話是編的。但沒人信她。她解釋了,沒人聽。她找老師,老師不管。她找校長,校長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她不敢去學校,不敢出門,不敢看手機。她瘦了十幾斤,頭髮掉了一半。她媽媽帶她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她有重度憂鬱症。蘇黎找到她,是在一個網暴互助群裡。小雨發了一條訊息:“我想死。”蘇黎私信她,聊了一整夜。
採訪那天,小雨和媽媽一起來到蘇黎的公寓。小雨很瘦,臉色蒼白,頭髮稀稀拉拉的,戴著一頂帽子。她不敢看鏡頭,低著頭,手一首在抖。蘇黎沒有催她,給她倒了一杯水,讓她慢慢來。過了十分鐘,小雨抬起頭,說:“開始吧。”
蘇黎按下錄製鍵。小雨開始說話,聲音很小,像蚊子叫。她說那些被造謠的日子,說那些不敢出門的下午,說那些吞下去的藥片。說到一半,她哭了。蘇黎沒有打斷她,讓她哭。哭完之後,小雨擦了擦臉,繼續說。“我想對那些造謠的人說,你們毀了一個人,你們知道嗎?你們隨便說一句話,我就要花一輩子去治。”她說完了,對著鏡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很難看,嘴角在抖,眼睛是腫的。但蘇黎覺得,那是她見過的最勇敢的笑。
影片發出去之後,播放量很高。評論區有人罵小雨,說“肯定是你自己不檢點”,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但更多的人在支援她,有人說“這不是你的錯”,有人說“造謠的人該去死”,有人說“小雨加油”。小雨後來發了一條私信給蘇黎,說:“鹿溪姐,我看到那些支援我的人了。我好高興。謝謝你。”蘇黎回了一個笑臉。她想起自己發那條澄清影片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不是所有人都信你,但有人信了。這就夠了。
第二期採訪的是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叫阿杰。他是一個程式設計師,被前女友誣陷家暴。前女友在微博上發了一篇長文,說阿杰打她、罵她、控制她。文章寫得很詳細,有細節有時間有地點,看起來像真的。阿杰被公司停職,被朋友拉黑,被網友人肉。他的地址被髮到網上,有人在他家門口潑紅油漆。他報警,警察說沒有證據證明是前女友乾的。他找律師,律師說要花很多錢。他一個人扛了半年,扛不住了。他給蘇黎發私信的時候,說:“我想死。”
蘇黎約他見面。在一個咖啡館,阿杰坐在對面,低著頭,不敢看人。他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睛凹進去,顴骨凸出來。蘇黎給他點了一杯咖啡,他端著杯子,手在抖。“我沒有打她。”他說。“我知道。”蘇黎說。“沒有人信我。”他說。“我信。”蘇黎說。
阿杰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紅了。他講了那件事的真相:前女友出軌,被他發現了,提出分手。前女友不甘心,編了那篇長文,想毀了他。他有證據:聊天記錄、通話錄音、時間線。他把那些證據給蘇黎看,厚厚一摞,整理得整整齊齊。蘇黎看了,說:“夠了。我幫你發。”
採訪那天,阿杰坐在鏡頭前,把那些證據一張一張擺出來。聊天記錄裡,前女友說“你要是敢分手,我就讓你身敗名裂”。通話錄音裡,前女友說“我找人寫了那篇文章,花了兩千塊,值了”。時間線裡,每一件事都有據可查。阿杰對著鏡頭說:“我沒有打她。這些都是證據。你們自己看。”影片發出去之後,風向轉了。前女友的賬號被登出,阿杰的公司恢復了他的職位,那些拉黑他的朋友回來道歉。阿杰發了一條私信給蘇黎,說:“鹿溪姐,天亮了。”蘇黎看著那條私信,笑了。是啊,天亮了。
《聽見她們》系列火了。但火了之後,爭議也來了。有人說蘇黎在炒作,有人說她在消費別人的痛苦,有人說她不該插手別人的事。有一個大V專門發了一條長微博,說沈鹿溪是“網暴販子”,靠別人的痛苦賺錢。蘇黎看了那條微博,沒有回應。她不需要回應。那些被她幫助過的人,就是她的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