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雨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暗自提防，用手電筒照著大鬍子的臉。
她沒有管這行為禮貌不禮貌，反正大鬍子的眼睛看起來己經沒有了實際作用，那雙褐綠色的眼珠更像無機質塑膠球，被電筒光照著沒眨眼，沒伸手遮擋，也沒有移動眼球。
黃白色皮包骨的頭，起球的棕色毛背心和幾乎沒起伏的胸口，未染色的麻質襯衫，露在外面骨節粗大的雙手有些變形。
“文森特的音速起子……告訴我，文森特被刪除了嗎？”老人以緩慢的僵硬的語調詢問，“那該死的投機主義者，應該拆掉所有他的零件做智慧馬桶！”
老人說著，咕咕笑了起來，指著牆角一件傢俱：
“看那！”
薛雨迅速把手電光移過去，又迅速移回來，照著老人。
不過，僅僅是稍稍一瞥，也在她的視網膜和腦海中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文森特的頭被做成馬桶下的底座，臉部的皮被切開，巧妙地黏在馬桶外壁，他的手臂做成馬桶兩邊的扶手，左右手各有好幾個連著裸露白色管線的按鈕，下半身則是戳在後面，挖空了做成水箱。
謝天謝地水箱的按鈕只是從腹部延伸出的一條乳白色管道。
想來這件奇思妙想的傢俱除了裝飾，並無什麼實際所用。
至少薛雨不認為，有哪個心大的會想在這樣的馬桶上坐一坐。
“不，別覺得我是變態虐待狂，這只是我的理念，我們應當珍惜有限資源，回收利用垃圾。
說起來，從前倒也有幾個異鄉人走到燈塔辦公室來，他們毫不留情地對我批評一番後便瘋了，真遺憾，異鄉人對科學的理解狹隘到可怕哪。”
大鬍子老人坐在滑動椅上，慢吞吞的說，他喉嚨大約是有什麼病症，說起話來費勁得很，還帶著一點兒空洞的回聲。
他拍拍手下的椅子。
“人人都是耗材，瞧嘛，我自己也坐著我自己。”
薛雨在他說話中間便看出他屁.股下的椅子不同尋常，肉色的表面，有些香菸菸灰燙出來似的斑斑點點，肌理細膩，扶手則是以一種白色骨質物做成，靠背很像是人類的肋骨和頭髮編織成的混合體。
“你是我見過最冷靜的一個了。”
大鬍子老人咕咕笑，他的喉嚨裡定然有個產生迴音的空洞。
“還沒瘋嗎？那麼看看這個！”
大鬍子老人迅速脫掉了衣服，像是個頑童，又像暴露狂，露出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變形的雙手抓住胸口和腹部的皮膚，彷彿掀開風衣似的往兩邊一分——
什麼也沒有。
薛雨眨了兩下眼。
乾癟的黃白色皮囊中，什麼也沒有。
“肚腹空蕩蕩，五臟在何處？”
大鬍子老人張開嘴咕咕笑。
薛雨這次終於看清了，他的口中沒有舌頭，沒有牙齒，胸口處也沒有連線肺部的氣管，這個人整個兒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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