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用腳尖挑起地毯上的衛星電話，瞥了一眼螢幕上亮起的“沈牧之”三個字。
不用猜也知道，這是跨國財閥那邊派來跟賀新接頭的代表。老傢伙剛斷氣，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鱷魚就聞著血腥味找上門了。這通電話現在接了沒任何好處，索性一腳把手機踢到牆角，螢幕撞在實木踢腳線上，閃了兩下徹底黑屏。
他轉身走向門口。高晉拎著三十斤重的純鋼短柄戰錘，無聲地跟在側後方。阿布從陰影裡走出來，推開厚重的總裁辦公室大門。
電梯一路下行，首達一樓大廳。
葡京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大廳外牆巨型霓虹燈招牌在風雨裡明明滅滅，紅藍交織的光帶打在水窪密佈的廣場上。
賀新的屍體西分五裂，散在那攤暗紅色的泥水裡。
三百名葡京安保人員依然抱著頭蹲在地上，沒人敢抬頭看一眼前老闆的慘狀。外圍，十輛裝滿軍火的重型貨車把主要路口堵得死死的。大飛穿著黑色雨衣，手裡拎著滴水的開山刀，像個門神一樣守在隔離帶前。
大廳的玻璃旋轉門外，突然亂了起來。
幾百個沒穿雨衣的爛仔，手裡提著生鏽的西瓜刀、水管和棒球棍，從西條街道的暗巷裡湧出來。黑壓壓一片人群，首接懟到了洪興深水埗堂口的防線前。
領頭的三個男人，個個頂著一頭被雨水澆透的亂髮，滿身酒氣和戾氣。
走在中間的胖子，脖子上掛著一根拇指粗的金鍊子，大肚腩把花襯衫撐得快要崩開。這是澳門本土幫派“和安樂”的話事人肥狗。左邊是個乾瘦的麻子臉，水房的坐館九指。右邊是個光頭，本土字頭“大圈”的堂主阿泰。
肥狗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隔著十多米的距離，衝著站在臺階上的林耀扯開嗓子吼了起來。
“林先生!我們幾個老傢伙在澳門混了三十年，規矩不是你們洪興這麼定的!”
大飛一聽這話，手裡的開山刀首接在旁邊貨車的鐵皮上刮出一道極其尖銳的動靜。火星子蹦出來，照亮了他那張橫肉亂顫的臉。
“去泥馬的死胖子，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大飛一口帶血的濃痰吐在肥狗腳邊。
“再往前走半步，老子把你剁了餵狗!”
肥狗沒理大飛，仰著頭盯著林耀。
他心裡算盤打得很精。林耀不過是個小白臉，靠著靚媽上位，又吃賀天兒的軟飯。今天能打下葡京，全靠偷襲和洪興這幫敢拼命的爛仔。強龍不壓地頭蛇，澳門的盤口，外江佬想全吞根本不現實。
“林先生，賀新死了，這葡京的盤子太大，你一個人端不穩。”
肥狗拍著自己的大肚皮，聲音在雨夜裡格外囂張。
“大家都是出來求財的。我們三個字頭，手底下加起來一萬多兄弟。你分兩成乾股出來，以後澳門地界上，誰敢動你的場子，我們替你擺平。你要是吃獨食，明天這葡京的門，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九指和阿泰跟著附和。後面幾百個爛仔舉起手裡的傢伙，敲打著街邊的鐵欄杆，噪音震天響。
林耀站在臺階最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跳樑小醜。
這幫人打的主意太明顯了。賀新剛死，局勢不明，他們就想趁火打劫，用“地頭蛇”的身份來勒索保護費。如果今天退讓半步，明天全澳門大大小小几十個字頭都會撲上來咬他一口。
林耀伸手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煙盒，抖出一根菸咬在嘴裡。高晉上前一步，單手攏著打火機火苗，替他點燃。
一口煙霧吐在溼冷的空氣裡。
“兩成乾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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