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上一章最後：他顫抖著伸出手，撿起地上的鋼筆。
筆尖懸在紙面上，距離簽下名字只有半寸。賀新的手卻硬生生停住了。
他抬頭看向林耀。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屬於梟雄的暴戾再次壓過了恐懼。
“林耀。我承認你手段夠黑。”賀新把鋼筆扔在腳邊的羊毛地毯上，雙手撐著地面，試圖站出點賭王的體面。“但你真以為，這字簽下去，葡京就是你的了？”
他指著落地窗外被狂風席捲的澳門夜景，聲音嘶啞透風。
“澳門的盤口，是六大賭牌家族一起定的規矩。你一個在九龍城寨收保護費的矮騾子，就算拿了乾股，坐進這個辦公室。外面那些幾十年交情的老頑固，誰會認你？沒有我賀新出面壓陣，明天天一亮，這棟樓就會被拆成空殼!”
林耀看著賀新強撐出來的底氣，心說這老頭如果去演戲，拿個終身成就獎絕對沒問題。都到了這步田地，還妄圖用虛無縹緲的“人脈”來抬高自己的身價。
他不跟賀新辯經，首接抬起右腿，穿著厚重皮靴的腳底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踹在賀新的胸口上。
沉悶的撞擊聲夾雜著肋骨斷裂的脆響。賀新整個人向後翻倒，連帶撞翻了旁邊那個價值幾十萬的青花瓷落地花瓶。碎瓷片扎進了他的西裝面料裡，割破了皮肉。
“老東西，你是不是對現在的局勢有什麼誤解？”林耀走上前，一腳踩在賀新的右手上。
腳底碾轉。指骨被擠壓出極其尖銳的摩擦聲。
賀新爆發出淒厲的慘叫，左手死死摳著地毯，臉上的肌肉完全變了形。
林耀沒有收力的意思。他彎下腰，一把揪住賀新的衣領，單手將這個一百多斤的老頭硬生生拖向破碎的落地窗。
狂風裹挾著雨水灌進室內，吹得兩人衣衫獵獵作響。
林耀把賀新的上半身按在窗臺上，半個身子懸空在三十層樓高的夜色裡。
“往下看。”林耀按著賀新的後脖頸，強迫他看向葡京樓下的廣場。
賀新被迫睜開被雨水打溼的眼睛。
廣場上那原本燈火輝煌的噴泉己經停了。大飛穿著黑色雨衣，手裡拎著一把滴血的開山刀，站在最前面。在他身後，五百名洪興深水埗堂口的死士，排成五個方陣，站在暴雨中一動不動。
他們手裡清一色握著開山刀或鋼管，雨水順著冰冷的金屬流下，匯聚成地上的小水窪。而在他們周圍，賀新引以為傲的三百名葡京安保人員，此刻全都被繳了械，雙手抱頭跪在泥水裡。
就在這群人外圍，十輛裝滿AK47和高爆手雷的重型貨車橫停在街口，徹底封死了所有的進出通道。
這就是林耀從深水埗帶出來的底氣。
“認我？”林耀的聲音混合在風雨裡，字字砸在賀新耳膜上，“我需要他們認我嗎？明天早上，哪家敢說半個不字，我就讓高晉提著錘子去他家裡喝早茶。我倒要看看，是他們老頑固的骨頭硬，還是這五百把刀子硬。”
賀新看著樓下那支完全不講道理的暴力軍團，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嘴唇，口腔裡泛起濃重的血腥味。
這根本不是搶地盤，這是要首接掀桌子，把整個澳門的規矩砸得粉碎再重組。
林耀把賀新從窗臺上扯回來，像扔一條死狗一樣扔在地毯上。
阿布從公文包裡抽出另外一份檔案，遞到林耀手裡。
林耀拿著檔案，蹲在賀新面前。
“剛才那份乾股讓渡書，是你女兒的嫁妝。這份，才是我大老遠跑來澳門要收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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