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別墅的下午茶時間，通常伴隨著太平山頂徐徐吹來的微風和昂貴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
但今天，這間寬敞的客廳裡只有令人窒息的沉悶。
鄭老闆手裡的簽字筆在宣紙質地的股權讓渡書上劃過，最後一筆因為用力過猛，甚至劃破了紙面，留下一道刺眼的墨跡。他把筆扔在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骨髓，癱在沙發裡。
另外三個老頭也陸續簽完了字。
李老闆搓了搓發麻的手指，硬著頭皮抬起頭。他做了一輩子海運，深知資本市場可以靠黑料威脅，但真到了海上，那是另一套規矩。
“林生，字我們簽了。商會你說了算。”李老闆嚥了口唾沫，試圖找回一點老牌大亨的體面，“但這遠洋貨運，水太深了。從公海到東南亞，沿途的緝私艇、海盜、還有各地碼頭的地頭蛇，全靠我們幾家幾十年積攢的面子撐著。你把排程權全拿走，我怕底下的船長不服管，到時候貨爛在海上，大家都沒飯吃。”
這話裡的意思很明白：名義上你當老大，但具體業務還得我們這幫老骨頭來操盤，你想架空我們，沒門。
林耀正端著那杯大吉嶺紅茶，聞言連眼皮都沒抬。
他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葉，喝了一小口，然後把茶杯穩穩地放在紅木茶几上。陶瓷與木頭磕碰出一聲悶響。
“李老闆的意思是，我林耀在海上壓不住場子？”林耀靠向沙發背，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不敢。”李老闆乾巴巴地笑了一聲，“術業有專攻。林生你在九龍城寨能呼風喚雨，但在太平洋上，靠的是真金白銀和各路軍頭的交情。”
林耀沒急著反駁。他側過頭，對著站在樓梯口的阿布揚了揚下巴。
阿布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他拉開拉鍊，掏出兩份檔案，首接扔在李老闆和鄭老闆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林耀說。
李老闆狐疑地拿起第一份檔案。那是一份泰文和英文雙語的紅標頭檔案，右上角蓋著一個極其顯眼的軍方鋼印。
“泰國軍方第西戰區，全流域免檢通行證。”林耀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上的菜譜，“巴頌少將的中間人察猜，昨晚親自蓋的章。從今天起，掛著香江聯合商會旗號的船，只要進了泰國灣，第西戰區的炮艇會在公海上給你們護航。”
李老闆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那張紙差點掉在地上。
他做了一輩子海運，最怕的就是金三角和泰國軍方那些殺人不眨眼的軍頭。他們以前過路，都是得一箱一箱往外送美金，還得看人家臉色。現在，軍方炮艇首接護航？
“第二份。”林耀手指敲了敲桌面。
鄭老闆立刻翻開第二份檔案。那是厚厚一沓銀行流水賬單，抬頭是開曼群島的一家離岸信託基金，資金最終流向了幾個華爾街的頭號風投機構。
“葡京遠洋那邊，加上賀家在海外的底子，目前可以隨時呼叫的現金流是一百二十個億。”林耀看著鄭老闆那張一點點失去血色的臉，“鄭老闆，你剛才說，怕底下的人不服管？”
林耀站起身，走到李老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服管的船長，首接扔海里餵魚。缺船，我用現金買新船；缺人，我拿三倍安家費去全亞洲招。錢，我有的是；路，我用軍方的槍炮蹚平了。”
林耀彎下腰，雙手撐在茶几邊緣，逼近李老闆那張老臉。
“現在，李老闆覺得，我還需要你們那點所謂的人脈和麵子嗎？”
李老闆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冷汗順著鬢角滴在西裝領子上。他原本以為林耀只是個靠捏著別人把柄上位的小癟三，或者最多是個懂點暴力手段的黑社會。
現在他才徹底看清。眼前這個年輕人，手裡握著的是足以顛覆整個東南亞貿易格局的重型武器。軍方背景加上百億現金流，這根本不是什麼商業談判，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林......林會長。”鄭老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迅速調整了稱呼，腰板不由自主地往下彎了彎，“以後商會的排程，全憑您一句話。我們幾家絕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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