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忠帶人撤得乾乾淨淨。幾輛警車連警笛都沒鳴，夾著尾巴消失在大南街的盡頭。
夜總會破碎的玻璃門外，路燈拉長了那個穿著破舊夾克男人的影子。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臺階。腳底的老北京布鞋沾著不知道哪裡的泥水，在乾淨的大理石地板上踩出一個個髒腳印。手裡還攥著一張不知道從哪個電線杆上撕下來的招工傳單。
阿杰剛把陳國忠打發走，正擦著額頭的冷汗。一轉頭看見這麼個要飯的混進來，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要飯去缽蘭街!沒長眼睛啊，沒看這裡正清場嗎!”
阿杰大步走過去，伸手就去推男人的肩膀。
林耀靠在吧檯上，手裡端著半杯威士忌。他沒出聲。
男人的肩膀順著阿杰推來的力道往下一沉。這一下卸力做得極準。阿杰的手掌瞬間落空，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栽。
還沒等阿杰反應過來，男人反手扣住阿杰的手腕，拇指死死按在脈門上，手腕猛地往外一翻。
“咔噠”一聲脆響。
阿杰發出一聲慘叫，整條右胳膊軟綿綿地垂了下去。冷汗刷地一下從腦門上滲了出來，順著鼻尖往下滴。
男人沒有停手。他抬起那條完好的左腿，膝蓋精準地頂在阿杰的膕窩上。阿杰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滿是玻璃渣的地板上。膝蓋扎進碎玻璃，疼得他連氣都喘不勻。
十幾個正在收拾殘局的馬仔聽到動靜，立刻扔下掃把，從腰裡抽出砍刀圍了上來。
天養生站在陰影裡，手指己經搭在了軍刺的刀柄上。
“住手。”
林耀把酒杯放在大理石臺面上。玻璃與石材碰撞的清脆聲響，讓圍上來的馬仔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男人鬆開阿杰的手腕，咧開嘴笑了。他那口牙參差不齊，帶著常年抽劣質菸草留下的焦黃。
“耀哥是吧?”男人揚了揚手裡的傳單，“傳單上說，深水埗招敢拿刀的。安家費翻倍。我叫阿修，來謀口飯吃。”
林耀上下打量著他。
封於修。系統植入的身份天衣無縫。一個為了錢什麼都敢幹的瘸子武痴。
林耀走過去，從褲兜裡掏出一沓還沒來得及存進銀行的鈔票。大概有十萬塊。他隨手把錢砸在封於修那件散發著汗酸味的夾克上。
鈔票掉在地上，散開一地。
“把地上的錢撿起來。”林耀看著他，“去買身像樣的西裝，再弄雙好鞋。明天晚上八點，跟我去銅鑼灣洪興總堂開會。”
封於修蹲下身，動作有些滑稽地一張張撿起地上的金牛。他把錢胡亂塞進夾克口袋，站起身衝林耀抱了抱拳。
“耀哥給錢痛快，我的命以後就是耀哥的。”
封於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首抽涼氣的阿杰。
“對不住啊兄弟，手重了點。”
說完，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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