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穿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長髮低馬尾，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三十出頭，五官不算驚豔，但整個人看起來很乾練。襯衣領口繫著一條細細的絲巾，深藍色的，上面有白色的小圓點。高跟鞋是黑色的，皮質很軟，看起來走很多路也不會磨腳。
“你好，請問是沈吟沈小姐嗎？”女人問。
“我是。”
“我叫安知意。”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我是陸時寒陸總的助理。陸總讓我來送一份檔案。”
商陸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恆遠集團副總裁辦公室，高階助理。紙是厚實的啞光紙，字型是燙銀的，在燈光下微微發亮，但並不張揚。
安知意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商陸。“環評報告的相關事宜己經處理完畢。陸總說，這份檔案應該讓沈小姐過目一下，因為裡面提到了沈小姐的資訊。”
提到她的資訊？
商陸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檔案。是一份恆遠集團內部的會議紀要，日期是三天前。內容是關於城西專案環評問題的專項會議。其中有一段被用黃色熒光筆標註了出來：“根據沈吟女士提供的環評報告影印件，確認顧氏集團在城西專案環評環節存在資料造假行為。法務部門己整理相關證據，擬於下週一正式向環保部門提交舉報材料。”
商陸把那段話讀了兩遍。顧衍之會被調查。他的公司會被罰款，專案會被叫停，合作伙伴會撤資，銀行會收緊貸款，股價會跌。一系列連鎖反應，像多米諾骨牌，第一塊倒了，後面跟著倒。
這是她想要的結果嗎？她不知道。但這不是她需要回答的問題。這是顧衍之自己種下的因結出的果。
“安小姐，這份檔案我看完了。你幫我轉告陸總，謝謝他讓我知道這件事。”
安知意點了點頭，把檔案收進公文包裡。“陸總還說，如果沈小姐以後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隨時聯絡他。”
商陸看著安知意的背影消失在文創園的石板路上。風從煙囪的方向吹來，吹起她的頭髮。她用皮筋把頭髮紮起來，露出脖子，感覺到涼意從領口鑽進去。
晚餐時間客人多了一些。商陸和林曉忙到七點多才有空喝口水，中間有客人點了手衝，林曉做了一杯，客人說很好喝。林曉笑了笑，沒說什麼。
貓咖裡有一對情侶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很久了。從下午坐到晚上，點了一壺茶，續了兩次水。姑娘一首在摸雪糕，雪糕今天反常地親人，窩在姑娘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小夥子在看書，一本很厚的小說，看到一半，用書籤夾好，放在桌上。
商陸沒有去催他們。
白牧說過的一句話：“不是消費的地方，是可以待一會兒的地方。”這家店不需要翻檯率，不需要坪效，不需要客單價。它只需要讓進來的人覺得舒服，讓貓覺得安全，讓這個地方成為文創園裡一個安靜的、溫暖的、可以躲一躲的角落。這就夠了。
快打烊的時候，商陸站在門口，把“營業中”的牌子翻過來。風鈴響了一聲，清脆的，像有人在遠處敲了一下鍾。
“林曉，今天辛苦了，你先走吧。”
“沈姐，那剩下的清潔我——”
“我來就行。”
林曉脫下圍裙，疊好，放進吧檯下面的櫃子裡，從揹包裡拿出那件白色衛衣穿上。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來什麼，回頭說了一聲“沈姐，明天見”。
“明天見。”
林曉走了。
商陸開始做閉店清潔。吸塵器在地面上推過去，貓毛被吸進去，在集塵盒裡捲成一團一團的灰色毛球。貓砂盆清完了，倒進垃圾袋，紮緊口子。食盆和水盆洗乾淨了，控幹水分。咖啡機也清洗保養完畢，閃著的綠色指示燈表示它己經準備好了迎接明天的工作。
一切做完之後，她關了燈，鎖上門。
文創園己經安靜下來了。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行人，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從腳下一首延伸到路對面。紅磚煙囪頂部的LED燈帶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在夜色中像一座燈塔，為晚歸的人指引著方向。糖葫蘆攤收了，棉花糖攤收了，拍照的姑娘們走了，追逐打鬧的孩子們回家了。只有風還在，吹著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像有人在輕輕地翻一本很厚很厚的書。
商陸站在煙囪下面，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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