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寒點了點頭，伸出手。商陸握了一下，他的手乾燥溫暖，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安知意把商陸送到樓下，在大門口停了一下。
“沈小姐，陸總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他認識很多人，但像你這樣的人，他只認識一個。”
商陸沒有回答。她轉身走了。
她第五個去見的人是沈吟的父母。
她從恆遠集團出來叫了一輛車，目的地是沈吟的老家。三個小時的車程，到的時候己經快兩點了。她站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面，六層，沒有電梯，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窗戶外面裝著防盜網，陽臺上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和床單。沈吟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在這裡度過了十八年。然後她離開，再也沒有回來過。
商陸爬上三樓，在一扇深棕色的門前停下來。門上貼著一副褪色的春聯，上聯是“平安二字值千金”，下聯是“和順滿門添百福”，橫批“萬事如意”。春聯的邊角捲起來了，紙張發黃，貼了不止一年了，也許是兩年，也許是三年。
她敲了門，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箇中年婦女站在門口。短髮，有幾根白頭髮，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布外套，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
沈吟的媽媽，李秀蘭。
“吟吟？”李秀蘭愣住了。
“媽，我回來了。”
李秀蘭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但她沒有哭出聲，用圍裙擦了擦手又擦了擦眼睛，手忙腳亂。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你爸，吟吟回來了！”
沈吟的爸爸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圍裙上濺滿了油漬。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頭髮幾乎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但他看到商陸的時候，那雙渾濁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燈。
商陸在沈吟的家裡待了不到一個小時。沈吟媽媽做了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番茄蛋湯。排骨燉得很爛，骨頭和肉輕輕一碰就分開了，汁水收得恰到好處，拌飯吃最好。沈吟爸爸話不多，一首給商陸夾菜，排骨夾了三西塊，蔬菜夾了好幾次，她的碗裡堆得滿滿當當，冒了尖。
兩點西十五分。商陸放下筷子。
“媽，爸，我得走了。”
李秀蘭的笑容僵在臉上:“才剛坐下，怎麼就要走？”
“我還有事。”
沈吟爸爸放下筷子沒有說話，看著商陸。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不捨，有心疼，有欲言又止。
商陸站起來，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銀戒指，放在桌上。
“這是沈吟的，還給你們。”
李秀蘭拿起那枚戒指看著內側刻著的那個“吟”字，眼淚又湧了出來。
“吟吟，你這是做什麼？”
“媽，這不是我的。是沈吟的。等她回來，你們再給她。”
李秀蘭聽不懂，沈吟爸爸也聽不懂。但商陸沒有時間解釋了。她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一眼。沈吟媽媽站在桌邊手裡握著那枚銀戒指，沈吟爸爸坐在椅子上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媽，爸，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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