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世界1
商陸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週三早上收到系統通知的。
當時她正在給貓換水，大橘蹲在最高的木屋裡低頭看著她，煤球在她腳邊繞來繞去，好幾次差點把她絆倒。三花在刺繡牆下面趴著，你來在靠窗的軟墊上舔爪子。林曉在吧檯後面練習拉花，今天在嘗試一隻天鵝，天鵝的脖子畫得不錯，翅膀的弧度有點歪，他又倒掉重新開始。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空氣裡有咖啡和貓糧的味道，陽光從玻璃牆照進來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大片亮斑。
“宿主。”系統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來，比平時更清晰，像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商陸的手頓了一下，水壺的壺嘴歪了，水流到地上，煤球跳開了，甩了甩被水濺到的爪子，一臉不滿地看著她。
“功德值己滿。任務完成。即將離開本世界。”
商陸把水壺放下，站首身體，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三點。”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一點二十。離下午三點還有三個多小時零西十分鐘。這是她在沈吟身體裡的最後三個多小時。她要在這些時間裡做完所有該做的事，見完所有該見的人，說完所有該說的話。她不知道離開之後沈吟會不會回來。系統說過，原主靈魂會在宿主離開後迴歸身體，繼承所有宿主在任務期間創造的一切——貓咖、朋友、存款，那隻叫“你來”的橘貓。
她把水壺放回架子上，走到吧檯後面。
“林曉。”
“嗯？”
“幫我看著店，我出去一趟。”
“好。沈姐你吃飯了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不餓。”
她解下圍裙疊好放在吧檯上，拿起手機和那枚銀戒指。走出店門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她站在門口回過頭看了一眼——大橘還在最高的木屋裡，煤球在吧檯旁邊蹲著，雪糕在沙發角落裡，三花在刺繡牆下面，狸花在椅子上追尾巴，你來在靠窗的軟墊上，林曉在吧檯後面準備做下一杯咖啡。
商陸第一個去見的人是白牧。
他的工作室在文創園東區的一棟老廠房裡，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個白色的門牌號。商陸推門進去的時候白牧正伏在工作臺上畫圖，圓框眼鏡滑到鼻尖，手裡握著一支鉛筆。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到是商陸，把眼鏡推上去。
“沈小姐？你怎麼來了？”
“白牧，我來跟你說一聲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把我那個鋪子設計得那麼好。貓爬架的位置、燈光的色溫、軟墊的顏色，每一處都很好。還有你縫在軟墊上的那些小貓圖案，二嘎、還有其他的那些貓。客人很喜歡，貓也很喜歡。”
白牧放下鉛筆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商陸沒見過的東西——不是疑惑，是不捨但他是那種不會把不捨說出口的人。
“你要走了？”
商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無法回答。她不能說“我要離開這個世界了”，白牧聽不懂。她也不能說“我要去別的地方了”，白牧會問去哪裡。她只是笑了笑，伸出手。
白牧看著她的手，握了一下。手心乾燥溫暖，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指尖有薄薄的繭，長期握筆磨出來的。
“以後我還會來喝咖啡的。”白牧說。
商陸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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