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獼猴桃。”她在心裡叫了一聲。
“在。”
“剛才那是——”
“言靈。生效了。”
商陸深吸了一口氣，加快腳步，朝城西的方向走去。
城西比城東安靜。不是安靜，是死寂。街道兩邊的店鋪門都關著，捲簾門上全是血跡，玻璃櫥窗碎了大半。路上散落著各種雜物——行李箱、嬰兒車、散落的檔案。一個行李箱的拉鍊開了，裡面的衣服散了一地。
商陸走在馬路中間。路中間視野好，兩邊有東西衝出來也能看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她看到一個人影。不是那些東西，是人。一個女人，三十來歲，短髮，穿著衝鋒衣，揹著一個大登山包，手裡握著一把刀，刀刃上全是黑褐色的幹血。她的臉很髒，但眼睛很亮。
女人也看到了商陸，刀尖微微抬了一下。
“你是人？”
“是。”
女人把刀放低了一些。“你從哪來？”
“城東。去城西找我弟弟。”
“城西有防空洞。軍方在那裡。”女人上下打量了商陸一番。“你一個人？會打嗎？”
“不會。”
女人沉默了一下。“跟我走。我帶你去防空洞。但你得聽我的。”
商陸看著她。“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街道上。女人在前面，商陸在後面。女人的名字叫方念。商陸聽到了她的心聲——不是故意要聽的。
“這個林小禾，什麼都不會，怎麼活到現在的？運氣好？運氣能好多久？她弟弟在防空洞嗎？也許在。也許不在。不在怎麼辦？她會哭嗎？我最怕人哭。”
方念一邊走一邊用刀敲路邊的欄杆。鐺、鐺、鐺。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蕩。那些東西從巷子裡、從店鋪裡、從拐角處冒出來，循著聲音的方向走過來。方念等它們走近了，一刀一個。動作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不浪費力氣。每一刀都準確地扎進它們的太陽穴。噗嗤，拔出來。噗嗤，拔出來。
商陸在後面看著。方念一個人從城西走到城東，一路敲欄杆，一路殺。她在清理道路，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商陸——為了讓她走一條幹淨的路。
“方念。”
方念正在擦刀。“嗯？”
“謝謝你。”
方念看了她一眼。“別謝。等你找到你弟弟，再謝。”
方念揮刀斬殺最後一隻喪屍後，商陸注意到，她的刀鈍了——刀刃上捲了好幾個口子，黑褐色的血糊在上面，己經看不出金屬的顏色了。她還在用，不是不想換，是沒有得換。這一路走來，她不知道殺了多少隻喪屍，每一隻都在她的刀上留下一道痕跡。刀會鈍，人也會。但人鈍了還能走，刀鈍了就真的鈍了。
她們走到一座高架橋下。橋洞裡很暗，方念開啟手電筒。光柱在前面晃動，照著坑坑窪窪的路面。
“林小禾，你弟弟叫什麼？”
“林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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