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避難所
商陸是在小鎮的第西天決定去城東避難所的。不是她想去的，是不得不去。食物快沒了，水也快沒了。小鎮的超市、便利店、小賣部都被她們搬空了，再待下去，五個人都得餓死。方念不同意，城東避難所己經失守了，軍方撤離了，那裡現在是喪屍的巢穴。
“方念，你弟弟可能在城東避難所。”
方念沉默了一下。“他不在那裡。軍方撤離的時候把他帶走了，帶去了城北。”商陸看著她。“你確定他不在那裡？你親眼看到他上了軍方的車？親眼看到他去了城北？”
方念沒有說話。她不說話是因為她不確定。她從來沒有親眼看到方嶼上軍方的車，從來沒有親眼看到他去了城北。她只是聽楊秀蘭說的，楊秀蘭也只是聽別人說的。傳來傳去的話沒有一個字是確定的。
商陸背上揹包。“我去。你留下照顧他們。”
方念也背上揹包。“一起去。”
商陸看著她。“方遠他們——”方念打斷她。“林小禾媽媽和楊秀蘭能照顧他們。你的言靈需要有人在旁邊。你一個人，萬一被堵在避難所裡，沒人救你。”方念把錘子別在腰後，菜刀插在揹包側面。她己經做好了準備。商陸沒有再說什麼。
城東避難所在十二中的地下室裡。她們去過一次，那次是為了找林小禾媽媽。找到了，但避難所沒有全部探完。方念說地下室的深處還有幾扇門，門關著，沒開啟過。商陸說今天開啟看看。
從鎮子到十二中的路走了大半天。路上的喪屍比上次多了，它們在街道上游蕩，在廢墟里翻找。看到商陸她們就湧過來。商陸說話，聲音不大，但喪屍停了。方念拉著她從喪屍堆裡穿過去。穿過去之後喪屍又開始動了，但商陸己經走遠了。
她們到的時候是下午。陽光從教學樓的廢墟後面照過來，把地下室的入口照得半明半暗。鐵門還開著，門框還是歪的，地上的血跡還在，黑褐色的。
方念開啟手電筒走進甬道，商陸跟在後面。甬道很長，手電筒的光照不到盡頭。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得很慢，商陸的手放在口袋裡握著那把螺絲刀。方唸的心聲在甬道里像被放大了，一下一下的，不是害怕，是緊張。
甬道盡頭的門還開著。大廳空蕩蕩的，沒有人沒有喪屍，沒有聲音。方念把手電筒往深處照，看到幾扇門。鐵門，閉著。
方念走到第一扇門前，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鎖，鎖著。她用錘子砸了幾下，鎖開了。門推開，裡面是一間辦公室，桌椅櫃子電腦。桌上有一層灰，很久沒人來了。牆角有一具骷髏，穿著軍裝，頭歪著，手邊有一把槍。方念走過去撿起那把槍，手槍，沉甸甸的，彈夾是滿的。她不會用，但她拿著。
第二扇門，也鎖著。砸開，裡面是儲藏室。架子倒了大半，東西散了一地。幾箱礦泉水，幾箱壓縮餅乾，還有幾盒罐頭。方念把礦泉水、壓縮餅乾和罐頭塞進揹包。
第三扇門。方唸的錘子舉起來又放下。“林小禾，你來開。”商陸走過去握住門把手，擰了一下，沒鎖。門推開了。
手電筒的光柱照進去，裡面不是房間，是甬道，比外面的甬道更窄更低。方念彎著腰才能進去，商陸跟在後面，走了十幾步，到了一個稍微寬敞一點的空間。像一個小廳，十幾平方米。地上鋪著被褥，牆角堆著食物和水，還有幾個揹包。有人在這裡住過，不是避難所的人，是倖存者。在軍方撤離之後來這裡的人。
角落裡蹲著一個人。頭髮很長，臉埋在膝蓋裡，看不清。衣服很髒，但能看出來是件校服。校服。藍白色的，中國大部分中學的校服都是這個顏色。商陸蹲下來看著她。“你是活的？”
那個人慢慢抬起頭。一張年輕的、蒼白的、髒兮兮的臉。十七八歲的女孩，單眼皮，鼻樑上有一顆痣。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是發燒燒的。商陸伸出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燙，很燙。
“林小禾，她感染了嗎？”
商陸看著那雙眼睛。瞳孔沒有放大，眼球沒有充血，神志——她看著商陸眼神是聚焦的。“你叫什麼？”女孩的嘴唇動了一下。“沈……沉。”
商陸從揹包裡拿出水瓶湊到她嘴邊，她喝了兩口，嗆了一下。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方念蹲在商陸旁邊看著那個女孩。“她不能留在這裡。避難所不安全，那些東西隨時會進來。”
商陸看著方念。“帶她走。”
方念沒有猶豫，把女孩背了起來。女孩趴在方念背上摟著她的脖子，頭埋在方唸的肩窩裡。
三個人走出甬道，走出大廳，走出避難所。
商陸把揹包裡的餅乾分了一半給林小樹，摸了摸他的頭。方遠在啃壓縮餅乾，看到他媽媽在角落裡啃饅頭，他走過去把餅乾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楊秀蘭。楊秀蘭看著他，眼眶紅了。
方念從揹包裡拿出藥，退燒藥，抗生素，都是從避難所的醫務室裡翻出來的。她倒了一杯水，把藥片碾碎，和在溫水裡餵給那個女孩。女孩喝了。方念又倒了一杯水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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